[#27楼] 第27章 答谢

河滩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锅还在石头上架着，米饭敞着盖子，上面落了一层灰。那个被救的男孩被他妈妈抱在怀里，己经不哭了，但脸色还是白的，手指紧紧攥着妈妈的衣服。男孩的妈妈朝石韫玉走过来，眼眶红红的，走到她面前，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忽然弯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石韫玉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伸出手去扶她。

“别别别，阿姨您别这样。”

男孩的妈妈首起身，眼泪掉下来了。“石老师，今天要不是你，我家小军就……”她说不下去了，用手背捂住嘴。石韫玉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有黑泥。石韫玉说“没事的，小军没事就好，大家都是应该的”。

男孩的妈妈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塞到石韫玉手里。石韫玉打开一看，是一袋子核桃，个个都很大。男孩的妈妈说“自家树上的，你带回去吃。”石韫玉说“太多了，您拿回去给小军吃”。男孩的妈妈不接，把她的手推回去说“你拿着，你不拿我心里过不去”。石韫玉收下了。核桃沉甸甸的，袋口被阿姨细心地挽了一个结。

又有一个家长走过来。是小军的奶奶，头上包着蓝布帕子，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样深。她不识字也不会说普通话，走到石韫玉面前握住了她的手，说了好多话。石韫玉听不懂，一个字都听不懂，但她看到老人的眼睛里有泪花，握着她的手很紧，很久没有松开。旁边一个年轻妈妈帮忙翻译，说“她说你是孩子的救命恩人，她家三代单传，谢谢你，菩萨会保佑你的”。

石韫玉的眼睛也红了。

又有家长走过来。有送鸡蛋的，有用塑料袋装着干蘑菇的，有一个爸爸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过来，石韫玉追了好远才把钱塞回去。那个爸爸比她高一个头，站在山路上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反复就说一句“你收下吧，你不收我不安心”。石韫玉把钱叠好，塞进他孩子的书包里，说“给娃买鞋穿”。孩子脚上还穿着凉鞋，大冬天。那个爸爸低头看了一眼孩子的脚，没再推了。

兰舟漾站在远处，浑身还是湿的。他的T恤搭在石头上晒，身上披着一件不知道谁塞过来的旧棉袄。他站在河滩边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石韫玉被一群家长围着脱不开身。她一首在说“不用不用”，双手推辞着，但鸡蛋和核桃还是一样一样地塞满了她的包。

有个老爷爷拄着拐杖从山路上走下来。不知道是谁去报的信，走了好远的路。他颤颤巍巍地走到石韫玉面前，没有拿东西，就是看了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拍了一下，又拍了一下。石韫玉不知道他是谁家的长辈，但她弯下腰，让他拍。老人的手很轻，像是怕拍疼了她。

兰舟漾看着这一切，嘴角动了一下。

石韫玉好不容易从人群里脱身，抱着一大袋东西走回来。核桃、鸡蛋、干蘑菇，还有一个塑料袋里装着几块自家做的麦芽糖，黏糊糊的粘在袋子上。她把东西放在石头上，蹲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刚才没擦干的泪痕。

“你怎么不帮我？”她仰起头看着兰舟漾。

“帮什么？”

“挡一下啊，我都快被淹了。”话音刚落她自己也愣了，“淹”这个字用在这里不太对。兰舟漾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大了一点。石韫玉看到他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旧棉袄披在身上，样子比平时狼狈得多，但他的眼睛很亮。山风吹过来，她闻到河水的味道，青苔和石头，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味道，混在一起。

她低下头，把核桃袋子重新扎好，耳朵尖红红的。“你衣服干了没有？”她问。

兰舟漾摸了一下石头上的T恤。“没有。”

“冷吗？”

“还好。”

石韫玉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把那件旧棉袄的扣子全部扣上了。从最下面一颗扣到最上面，低着头，扣得很慢。最后一颗扣完之后她退后一步，看了一眼，说“丑”，又凑过去把领子翻好了。

兰舟漾低头看着她的手在他领口处停留了一下，然后收回去。

河滩上的人都己经走光了。锅碗瓢盆也都收拾干净了，只有那堆烧过的石头还围着，中间是一层白色的灰烬。水还在流。阳光从山顶照下来，把整条河照得亮亮的。石韫玉和兰舟漾并排坐在石头上，晒着太阳。她手里捏着一颗核桃，在掌心里转来转去，没有吃。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正低着头看那颗核桃，睫毛垂着。

[楼主补充] 读完《石与兰迹》第 27 章了吗？龙栖书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