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楼] 第33章 远了

兰舟漾开始躲她。

不是那种刻意的、摔门砸东西的躲，是那种更安静的、像水渗进沙子一样无声无息的躲。石韫玉做饭的时候他不在厨房了，以前他会在门框上靠着看她切菜，现在他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书，一页翻过去又翻回来，眼睛没有动。石韫玉叫他吃饭，他应一声，坐下来吃，吃完了站起来说“我来洗”，洗完就上楼了。以前他会坐在沙发上，初一趴在他腿上，她坐在对面，两个人看电视，谁都不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现在他不在沙发上了，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初一趴在她腿上，电视开着，她不知道在播什么。她换了好几个台又把电视关了，客厅一下子安静下来，初一的呼噜声显得特别大。

他话变少了。本来话就不多，现在更少了，少到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不能吐出来的东西。石韫玉跟他说“明天降温，你多穿点”，他说“嗯”。石韫玉问他“初一今天喂了吗”，他说“喂了”。石韫玉说“哥”，他抬起头看她，她看着他等了几秒说没什么，他低下头，没有问。

有一天晚上石韫玉在厨房切水果，他走进来倒水。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说你来得正好帮我拿一下柜子上面那个盘子。他伸手拿了递给她，手指碰到她的手指，缩了一下——很快，快到如果不是她在等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她接过盘子，说了声谢谢，他倒了水走了。她看着盘子里的水果切了很久，每一刀都切得很慢。

他在躲她的手。

石韫玉想了几种可能——论文太忙了，也许不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她翻了一遍最近的聊天记录，什么都没有。他发现了什么。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来，她正在切苹果，刀停在半空中，苹果皮断了，垂在案板边上。她放下刀，把苹果皮收起来扔进垃圾桶，把切好的苹果放进碗里，端出厨房。他坐在客厅里看书，她走过去把碗放在茶几上他手边，说“吃水果”。他的目光从书上移到碗里再移回书上，说“放着吧”，没有吃。她蹲下来摸初一，初一在她手心里蹭了蹭。她低着头，余光里看到他的手翻了一页书，碗里的苹果一块都没少。

第二天早上她出门的时候他在厨房，她说了声“我走了”，他应了一声。她站在玄关换鞋系了很久，一根鞋带系了两次，站起来看了看厨房的方向，他没有出来。她推门出去了。

下午她回来的时候，家里没有人。初一蹲在沙发上舔爪子，她换了鞋走过去把初一抱起来，初一挣扎了一下跳下去跑了。她站在玄关，低头看到他的拖鞋在鞋柜旁边，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外——和他平时摆的方向不一样。他把她的拖鞋往里推过，挨着他的那双，并排着，像两个人。她蹲下来看了两秒，站起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牛奶，看到冰箱门上那张便利贴还在，西角，中间起了泡，字迹有点模糊了。“两个星期，很快的。”她把它撕下来了，撕到一半又贴回去了，按平的角，手指在那个“快”字上停了一下。

她做了饭，自己吃了，把剩下的菜盖好放进冰箱，洗了碗，上楼。经过他房间的时候门关着，灯亮着。她站了一下，没有敲门，回了自己的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打开抽屉，那些照片整整齐齐地码在那里。她拿出一张翻过来看，背面写着“高一·秋，校篮球赛，他投进了最后一个三分球”。她把照片放回去锁上抽屉，把钥匙放在台灯底座下面。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隔壁的灯还亮着，窗帘没有拉严，透出一道细细的光。

初一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床，在她枕头旁边趴下来。她走过去坐在床边，初一舔了舔爪子开始洗脸。她看着初一，初一的脸洗到一半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她伸手摸了摸初一的头。

“他的想法是这样的。”她轻声说。初一洗完脸把脸埋进尾巴里，睡了。她坐在床边手还放在初一背上，初一的呼吸很匀，肚子一鼓一鼓的。她坐了很久。

他知道了。不是猜的，不是感觉，是知道了。他躲她的手，躲她的目光，躲她坐在他对面吃饭时偶尔抬起头的对视。他以前不躲的，他以前只是不看，现在他躲。比不看更可怕。不看还能假装不在意，躲是——他在意了，但他不想让你知道他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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