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楼] 第32章 第三个破绽

第三十七张照片

兰舟漾不是故意要翻她的东西。

下午他进她房间拿充电器——自己的找不到了，她说过可能在她那儿。她不在，门没锁，他推门进去，拿了床头柜上的充电器转身要走。书桌的抽屉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走过去想把它推上。

他看到抽屉里面有一个笔记本。牛皮纸封面，边角磨毛了，看起来很旧。他的手己经碰到抽屉了，准备推回去，但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笔记本上，停了一下。他认识那个本子。大一那年他在图书馆丢过一个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他的名字。找了很久没找到，后来买了新的。那个本子现在在她抽屉里。

他拉开了抽屉。

笔记本旁边放着一个小铁盒，铁盒旁边是一沓照片。最上面一张是一个穿白色校服的男生站在篮球场上，投篮的姿势，手腕还维持着跟随动作的弧度。照片背面朝上，有字。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她的字迹：“高一·秋，校篮球赛，他投进了最后一个三分球。那天他穿的是7号。”

兰舟漾站在书桌前，手里拿着那张照片。这是他。他高一打篮球赛，穿7号。他不记得那天投没投进最后一个三分球，他甚至连那场比赛都记不太清了。但她记得，她把这件事写下来，放在抽屉里锁着。他把那张照片放回去，拿起下面一张。他坐在图书馆里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背面写着：“高一·冬，图书馆西楼靠窗的位置。他那天看的是《百年孤独》。”

又一张。他在食堂吃饭，对面坐着一个同学，他在低头喝汤。背面：“高二·春，食堂。他和朋友一起吃饭，笑了一次。很少见他笑。”又一张。他站在走廊上和别人说话，手插在口袋里。背面：“高二·秋，教学楼三楼走廊。他那天穿的蓝白条纹毛衣，后来再也没见他穿过。”

一张一张翻下去，每一张都是他。从高一到大二，西年里的每一个学期，每一个季节，每一个她能够到的场合。有些照片拍得很清晰，有些很模糊，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偷偷拍的。有些他在笑，有些不笑，有些他在走路，有些他在看书，有些他和别人说话，有些他一个人。每一张背面都有字，日期、地点、他穿了什么、做了什么。像一份档案，事无巨细，工工整整。

兰舟漾翻到最后一张。那张照片上是他大二那年暑假拍的，站在客厅里，穿了一件深色的T恤，表情淡淡的，大概是沈父拍的发给她的。背面写着：“大二·夏。他爸拍的他，发给我妈。我终于要住进他家了。”

他拿着那张照片站了很久，然后看到抽屉最里面还有一张，压在铁盒下面。他把铁盒拿开，那张照片比其他的都大，是打印出来的，纸有点皱。背面没有字，翻过来，是他和她的合照。去年过年拍的，全家人一起，沈父站在中间，石母站在旁边，他和她站在两头，中间隔着两个人。照片里他在看镜头，她在看他。

铁盒里装满了东西。一张电影票根，日期是两年前的，电影名字他己经不记得了。她收着。一张超市小票，上面的字迹己经褪色了，看不清买了什么。她收着。一根黑色的橡皮筋，他见过，很久以前她扎头发用的，后来换了新的，这根旧的不见了。在她铁盒里。一枚纽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哪一件掉了被她捡到了。

铁盒最底下是一张对折的纸。他打开，是学校图书馆的便签纸，抬头印着校徽。上面写着：“今天他跟我说了第一句话。他说‘同学，你占座了吗’。”下面一行：“我说没有。他说‘那我可以坐这里吗’。我说可以。”再下面一行：“他坐在我对面。这是我们第一次说话。”

兰舟漾看着这张便签纸，慢慢地坐到了她的床上。纸上的字有些潦草，不像她平时写得那么整齐，像是当时写的，没来得及慢慢写。她写了“他坐在我对面。这是我们第一次说话”，然后画了一个句号。句号画得很重，笔尖把纸戳了一个小洞。他指腹摸着那个小洞，粗糙的，凸起的。

初一跑进来，跳上床，在他旁边趴下来，把脸埋进他的腿侧。他低头看了看初一，初一舔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没有动，在床边坐了很久。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慢慢移动，从床边移到书桌脚下，移过抽屉的边缘，移过那些照片的边角。初一的呼噜声细细的，像一个很小的马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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