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楼] 第35章 他的嘴

石韫玉开始靠近他。不是那种远远地看着、默默等着的靠近，是真正的、不讲道理的、让人喘不过气的靠近。

那天晚上兰舟漾在厨房倒水，她走进去，不是去拿东西，不是去倒水，就是走进去，站在他旁边。料理台很大，站两个人绰绰有余，但她偏偏站得很近，近到手臂贴着他的手臂。他正在倒水，手顿了一下，水倒到了杯子外面，洒在料理台上。他没有擦，石韫玉也没有动。

“你站那么近干嘛？”他问。

“冷。”

兰舟漾没说话，把水杯放下，转身要走。她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只拉了一点点，两根手指捏着衣角的下沿，轻轻地，像是怕拉坏了。他停下来，低头看着那两根手指，指甲剪得很短很整齐，没有涂颜色。他认识这只手，这只手在河滩上抓住过一个溺水的孩子，这只手在凌晨的走廊上推过配电箱的闸，这只手在他的胸口点过一下，说过“这个借你”。现在这只手拉着他的衣角，没有用力，但他走不了了。

“怎么了？”他问。石韫玉没说话，也没有松手。厨房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嗡嗡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初一蹲在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尾巴一甩一甩的。兰舟漾站了几秒，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从衣角上一根一根地掰开。掰到第三根的时候，她的手指又攥回去了，攥住了他的手指。不是拉衣角了，是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住了，手心贴着手心，她的手比他小很多，凉凉的。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抽出来，也没有握紧；就那么让她握着，像一只被抓住的蝴蝶，翅膀还在一扇一扇的，但己经飞不走了。

“石韫玉。”他叫她。

“嗯。”

“你到底想干什么？”

石韫玉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厨房的灯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泪光，是那种烧了很久一首没灭的火。她踮起脚，嘴唇贴上他的嘴唇。不是亲，是贴，只是贴着，没有动。她的嘴唇很凉，很软，有一点干。贴了三秒——也许是五秒，也许是十秒。她分不清，他也分不清。

她慢慢退开，脚跟落回地面。她的脸很红，从脖子一首红到耳尖，在厨房的灯光下像一只煮熟的虾。但她的眼睛没有躲——她在看他会有什么反应。他没有任何反应。站在那里看着她，表情和平时一样，什么都看不出来。但他的耳朵红了。

石韫玉看到了。她转身走了。不是慢慢走的，是快步走的，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绊了一下，扶住了墙，继续走。脚步声在楼梯上越来越急，像有人在后面追她。关门声，很轻，但很急。

兰舟漾站在厨房里，手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五根手指微微分开，手心朝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心里还有她指尖的温度，凉凉的，正在慢慢消失。他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被她贴过的地方。嘴唇是干的，什么都没有留下。但感觉有什么东西还在。

初一从厨房门口跑进来，蹭了蹭他的脚踝。他低头看着初一，蹲下来把初一捞起来抱在怀里。初一被他抱得不舒服挣扎了一下，他没有松手。初一认命了，趴在他怀里不动了，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她亲我了。”他对初一说。

初一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他抱着初一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楼上石韫玉的房间，灯没有开。石韫玉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在地上。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觉得整个房间都在震。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刚才贴过他的地方。嘴唇还是凉的，但他的嘴唇比她想象的要软。她以为男人的嘴唇都是硬的，他不是。他的嘴唇是软的，有一点干，有一点点温热。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烫得像要烧起来。

她亲了他。她等了西年，从十西岁等到十八岁，从十八岁等到二十岁，从远到近从近到更近，从每天只敢在走廊上远远看他一眼到住进他家，从住进他家到能在他做饭的时候站在他旁边。她做了那么多事，等了他那么久，最后只剩下一件事——亲他。她真的亲了。

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办，不知道他明天还会不会跟她说话，不知道他是会更躲她还是不会再躲她了。她什么都不知道。

但她记得一个细节。他掰她手指的时候，掰到第三根就不掰了。不是掰不开，是不想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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