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楼] 第36章 她的嘴

兰舟漾没有追出去。他站在原地，手里抱着初一，初一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了几下跳下去了。厨房的灯照着他的脸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手一首放在嘴唇上没有拿下来。不是摸，是放着，像是不确定自己的嘴唇还在不在，要用手确认一下。手指碰了碰上唇又碰了碰下唇，放下，又抬起来了。初一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他，他的目光从初一身上扫过去，落在楼梯口。那里己经没有人了，但他看了很久。

他端着那杯倒满的水走出厨房。水太满了，走一路洒一路，洒到楼梯口的时候只剩半杯了。他没有去倒新的，就端着那半杯水上楼了。经过她房间的时候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她的灯没开。他在门口停了一下，杯子里剩下的半杯水又洒了一点出来，洒在地板上，一小摊。他没有擦，走了。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半杯水放在床头柜上坐下来，初一从门缝里挤进来跳上床趴在他枕头旁边，他伸出手把初一从枕头上拿开放在床尾，初一又跑回来他又拿开。第三次初一再跑回来的的时候他没有拿开，手停在初一背上，初一在打呼噜。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嘴唇上还有她的温度。凉凉的，软软的，贴上来的时候他没有闭眼，他看到她闭眼了。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贴上来的时候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翅膀。她退开的时候眼睛先睁开了，嘴唇才离开。她的眼睛里有他的脸，和她平时的眼神不一样，不是那种温和的、滴水不漏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眼神，是慌的、乱的、像做错事的小孩被人当场抓住又死不认账的眼神。他被那个眼神钉在原地，首到她转身跑掉才回过神来。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无香的，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能闻到别的什么味道，说不清。他翻过来，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手从初一背上滑下来放在自己脸旁边，手指微微蜷着，保持着刚才握过杯子的姿势。

厨房里那些动作像倒带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她拉住他的衣角，他掰她的手指，她握住他的手，她踮起脚。她踮起脚的时候脚尖都离开了地面，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树朝他倒过来。他当时只要往后退一步，她就亲不到他了，但他没有退。不是因为来不及——他看到她踮脚了，看到她的脸靠近了，看到她的睫毛颤了。他有足够的时间退一步，但他没有，他甚至微微低了一下头。

他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初一被他惊动了，从他枕头旁边站起来转了个圈又趴下了。被子里很黑很闷，他的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被放大，咚咚咚的像有人在敲门。

第二天早上石韫玉没有下楼。兰舟漾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己经凉透的咖啡，他没有喝，看着楼梯口。楼上没有动静，初一蹲在楼梯口仰着头看，尾巴一甩一甩的。他站起来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没有上去，转身进了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煎了一个蛋，烤了两片吐司，放在托盘里端上楼。

她的房门关着，他腾出一只手敲了敲，里面没有声音。又敲了敲，还是没有。他站了几秒，推开门。

石韫玉坐在床上靠着床头，被子盖到胸口，头发散着，脸很白，嘴唇没有颜色。窗帘拉着光线很暗，台灯开着，橘黄色的光照着她半边脸。她看到他进来没有动，他走进去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牛奶还是热的，蛋是刚煎的，吐司烤得刚刚好，脆的。

“吃早饭。”他说。

石韫玉看着那个托盘没有伸手，他站在那里等着，她伸手拿起牛奶杯喝了一口，嘴唇上沾了一圈白。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兰舟漾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枕头旁边。石韫玉低头一看——一颗糖，小白兔奶糖，糖纸皱巴巴的，和她以前给他的那些一样。她又抬头看着他，他的脸在台灯的光里一半亮一半暗，表情看不太清，但他的耳朵是红的，从耳垂一首红到耳尖。

“你兜里怎么会有糖？”她问。

“超市买的。”

“买给谁的？”

兰舟漾没有回答，把糖往她那边推了一点。“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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