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楼] 第五十章 赴约

冬天的上海浸在湿冷里，连霓虹灯的光都像蒙了层水汽，晕成模糊的暖黄色。关雎尔加完班走出公司时己是晚上十点，街上的行人稀稀落落，寒风卷着梧桐的枯叶贴着地面打旋。她站在写字楼门口，看着车流在眼前汇成光的河流，忽然不想回那个安静得让人心慌的2202——莹莹这几天像个被抽掉魂的木偶，樊姐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连空气都凝着化不开的沉闷。

她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高跟鞋敲在冰冷的人行道上，发出空洞的回响。走过便利店明亮的橱窗，走过己经打烊的花店，走过那家她和谢童去过的酒吧——门里透出暖光和人声，可她连停留的勇气都没有。鬼使神差地，她拐进了一条熟悉的路，等抬头时，才发现自己站在了古北那个小区门口。

青铜大门依旧森严，保安亭里亮着灯。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栋熟悉的楼——楼上的窗户暗着，像只沉默的眼睛。她想起那个狼狈的夜晚，周小乙从这里带她上楼，给她递来干净的毛巾和睡衣，然后安静地退出去。那时她觉得这扇门是个避难所，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某种温柔的收梢。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小区里走出一个身影。女人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着浅灰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个小小的行李箱。路灯的光落在地脸上，关雎尔愣住了——是苏晚晴。

苏晚晴也看见了她，脚步顿了顿，随即浮起一个温和的笑：“关关？”

“苏、苏姐？”关雎尔有些无措，“您怎么……”

“回来处理点事情。”苏晚晴走近了，关雎尔这才看清她眼下淡淡的疲惫，“你呢？这么晚在这儿？”

“我……路过。”关雎尔低下头，觉得自己像个被抓包的孩子。

苏晚晴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说：“上去坐坐吧，正好有话想找人说。”

房间在二十楼，格局和楼下那间很像，只是更冷清些，像间临时落脚的空壳。苏晚晴烧了水，泡了两杯红茶，茶香在空气中袅袅升起。两人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可谁也没去看。

“小乙搬走了。”苏晚晴先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我知道。”关雎尔捧着温热的杯子，“他去深圳了。”

“嗯。”苏晚晴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关关，我在台湾没有结婚。”

关雎尔愣住了。

“那些婚纱照是找人拍的，婚讯是放出去的假消息。”苏晚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声音很轻，“我妈身体不好，外婆年纪也大了，她们总觉得女人不结婚就是失败的。我不想让她们担心，就……编了个故事。”

“可你告诉小乙……”

“我告诉他我结婚了。”苏晚晴苦笑，“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说，他才会死心，才会往前走。”她抬起头，目光落在关雎尔脸上，“关关，你见过他最难堪的样子，对吧？喝得烂醉，自暴自弃，觉得自己被全世界抛弃了。”

关雎尔点头，喉咙发紧。

“那你知道吗，前段时间他跟我说，他也要结婚了。”苏晚晴放下杯子，手指轻轻着杯沿，“对方是深圳本地人，家里做生意，双方父母都觉得合适。他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嫁给爱情，他想试试另一种生活。”

窗外的车流无声地移动，像一队发光的蚂蚁。关雎尔想起在深圳时，周小乙说这些话时平静的侧脸，想起那句“各取所需，挺好的”。她以为那是认命，是妥协。

“可是后来，”苏晚晴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他突然取消了。没说什么原因，只说他还没准备好。”她看向关雎尔，目光里有一种温柔的审视，“关关，你知道为什么吗？”

关雎尔摇头，心却狂跳起来。

“我也不知道。”苏晚晴笑了，那笑里有些苦涩，也有些释然，“但我想，也许是因为……”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作的细微声响。关雎尔看着杯中暗红色的茶水，那些被她死死压住的、不敢深究的念头，在这一刻破土而出，疯长成林——那个深夜她发出的荒唐信息，他那句“晚了”，还有后来无数个夜里她反复咀嚼这两个字时的痛楚和难堪。她以为那只是一场无疾而终的冲动，可现在苏晚晴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那扇她一首不敢推开的门。

“苏姐，”她的声音在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晚晴沉默了很久，久到关雎尔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轻声说：“因为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她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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