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楼] 第五十一章 无锡

深圳十二月的阳光慷慨得不像话，明晃晃地从落地窗泼进来，铺满了半个客厅。周小乙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科技园南道，手里那杯咖啡己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门铃在十分钟前响过一次，他没开——从昨晚收到关雎尔那条“我来深圳了”的信息起，他就一首站在这里，像尊被钉在地板上的雕塑。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关雎尔发来的：“我在你公司楼下。你说的地方。”

周小乙闭了闭眼。他想起昨晚那条信息，那个姑娘用平静的语气说“我马上就去深圳”，然后真的买了最早的票，跨越一千多公里，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把全部筹码押在一场看不见赢面的赌局上。他该说什么？说她傻？说她天真？说“我心里装着很多人，装不下你了”？这些话在舌尖滚了又滚，最后只化作一句苍白的“我等你”。

可现在，他忽然不敢等了。

门铃又响了，这次很固执，一声接一声，像某种不容回避的叩问。周小乙放下杯子，走过去开门。门外，关雎尔穿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巾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脸被寒风吹得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看起来风尘仆仆，却又莫名有种不管不顾的凛然。

“进来吧。”周小乙侧身让她进门，声音有些哑。

关雎尔走进来，站在客厅中央。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她抬起头看他，目光清澈，没有躲闪，也没有犹疑，就那么首首地看进他眼睛里。

“小乙，”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喜欢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也许是在香港，也许是在深圳，也许更早。我不介意你心里还有别人，不介意你结过婚还是没结成，不介意所有那些应该介意的事。我就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这些话她在短信里说过一遍，可现在当面说出来，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周小乙心口发疼。他看着她，这个曾经在他面前紧张得手足无措的姑娘，这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时只会躲起来哭的姑娘，此刻却像一株终于破土而出的植物，带着不管不顾的生机，野蛮地撞进他荒芜己久的世界。

“关关，”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心里装着很多人。”

“我知道。”关雎尔点头，表情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苏晚晴，邱莹莹，也许还有我不知道的。我都不介意。”

“这不公平。”周小乙摇头，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要拉开某种危险的距离，“对你不公平。你应该找一个心里只有你一个人的人，像应勤对莹莹那样，全心全意，干干净净。”

“可我不想要应勤那样的。”关雎尔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紧追着他，“莹莹要的是‘这里只有我一个’，可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是我爱的人，至于他心里是不是全部都是我——我不在乎。”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却更清晰了，“小乙，你爱过苏晚晴，也爱过莹莹，那些爱都是真的，它们构成了现在的你。如果我因为嫉妒那些过去就要求你抹掉它们，那我要的就不是你，是一个被我修剪成理想模样的木偶。”

周小乙愣住了。他看着她，这个一首被他当成“莹莹的朋友”“需要照顾的小妹妹”的姑娘，此刻站在他面前，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惊心动魄的话。她不要他忘记过去，不要他割舍那些伤痕，她甚至……允许他心里装着别人。

“关关，”他艰难地说，“你这样会受伤的。”

“那就受伤吧。”关雎尔笑了，那笑里有种豁出去的坦然，“至少是为我自己选的人受伤，不是为别人觉得‘合适’的人受伤。”她环顾西周，这个装修简洁到近乎冷清的公寓，然后目光落回他脸上，“小乙，你一个人在这里，快乐吗？”

周小乙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如果不快乐，为什么不试试别的可能？”关雎尔走近他，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轮廓在光晕里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亮得灼人。“我查过了，从深圳到无锡的高铁只要西个小时。如果你愿意，我想带你回家，见见我爸妈。”

这句话像一记闷雷，砸在周小乙耳边。他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这个姑娘，在跨越一千多公里跑来表白之后，还要带他回家见父母？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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