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楼] 第五十六章 当面对质

古北的夜晚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静默。高耸的玻璃幕墙将繁华阻隔在外，只余下窗内零星的灯火，像是散落在深蓝丝绒上的碎钻。周小乙这套公寓的客厅空旷得有些冷清，关雎尔抱着膝盖窝在宽大的沙发里，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建筑设计杂志，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父亲病情稳定，母亲态度软化，生活看似正在回归正轨，可邱莹莹那条简短而客气的回复，像一根细刺，始终扎在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手机突兀地响起，是曲筱绡。关雎尔犹豫了一下，接起。

“喂，筱绡？”

“关关啊，”曲筱绡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分享秘密的兴奋感，“你在哪儿呢？方便说话吗？”

“在家……怎么了？”关雎尔心里莫名一紧。

“我刚听说个事儿，觉得必须得告诉你。”曲筱绡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那个周小乙，姚滨帮我查了查，你猜怎么着？他在深圳上海那边，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的‘房产投资’那么简单。名下光能查到的物业就这个数——”她报了个天文数字，然后啧啧两声，“还有好几家公司，做的盘子不小。关键是，这人背景干净得有点过分，除了早年做建材有点小争议，后来简首一路绿灯，跟开了挂似的。关关，这水深着呢，你可得长个心眼。”

关雎尔握着手机，指尖发凉。她不是没猜测过周小乙的身家，但从曲筱绡嘴里听到具体的数字和调查结果，那种冲击力依然巨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干。曲筱绡的“好意”提醒背后，那种猎奇和审视的意味，让她很不舒服。

“筱绡，我……”

“我知道，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多管闲事。”曲筱绡打断她，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我这是为你好。关关，咱们22楼的姐妹，我最担心的就是你，单纯，心软。周小乙那样的男人，太复杂，你玩不起。而且……”她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他跟莹莹那档子事，你心里真能过得去？现在你们这又……”

“我和小乙的事，我们自己有数。”关雎尔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谢谢你的好意，筱绡。我累了，先挂了。”

不等曲筱绡反应，她挂断了电话。客厅里重归寂静，只剩下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曲筱绡的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她烦躁地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楼下，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入地库入口——是周小乙回来了。他下午说要去见个律师，处理点股权文件。关雎尔看着那消失的车尾灯，心里乱成一团。她该问他吗？问他的具体身家？问他过去的生意？还是问……他和莹莹之间，是否真的彻底了断，毫无芥蒂？

没等她想清楚，门铃响了。急促，尖锐，一声接一声，带着一种来者不善的焦躁。

关雎尔以为是周小乙忘了带钥匙，或是物业，她整理了一下情绪，走过去开门。

门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门外站着的是邱莹莹。

不是平时那个总是带着点傻气笑容的邱莹莹。她穿着件皱巴巴的居家毛衣，头发胡乱扎着，眼睛红肿，脸颊有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急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混合了酒气、泪水和歇斯底里的气息。她死死地盯着开门的关雎尔，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冰冷，怨毒，又带着一种崩溃边缘的疯狂。

“莹莹？你怎么……”关雎尔的话卡在喉咙里。

邱莹莹根本不给她说完的机会，她猛地推开关雎尔挡在门边的手，力气大得出奇，踉跄着冲进客厅。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这间宽敞、奢华、充满周小乙痕迹的公寓——价值不菲的家具，墙上的抽象画，吧台上醒着的红酒，还有关雎尔脚上那双明显属于这个家的、柔软的女士拖鞋。

这一切，像最辛辣的讽刺，狠狠抽打在她的脸上。

“呵……呵呵……”邱莹莹发出几声破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她转过身，面对着脸色煞白的关雎尔，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磨出来，浸满了毒液，“关雎尔，你可以啊。真行。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把你当最好的姐妹！”

“莹莹，你听我解释……”

“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一边听我哭诉应勤他妈多不是东西，一边爬上我前男友的床？解释你怎么在我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重重拍了一下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跟应勤领证的时候，舒舒服服住着他的大房子，用着他花不完的钱？！”邱莹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眼泪混杂着扭曲的恨意滚滚而下，“关雎尔，你要不要脸？！啊？！天下男人都死绝了吗？！你就非要捡我用剩下的？！你就这么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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