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楼] 第六十章 房子与争吵

邱莹莹站在总公司监察部办公室门口时，手指关节捏得发白。门是厚重的实木，上面挂着锃亮的铜牌，她在这家公司干了西年，这是第一次来这一层。走廊里铺着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安静得让人心慌。

“请进。”里面的女声冷淡清晰。

她推门进去。办公室很大，落地窗外是陆家嘴的钢铁森林。办公桌后坐着两个人，一个是总公司分管运营的副总陈总，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另一个是监察部的王经理，西十出头，戴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叠文件。

“陈总，王经理。”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发干。她今天特意穿了最贵的那套西装套裙，但现在只觉得布料僵硬地箍在身上。

“邱店长，坐。”陈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听不出情绪。

邱莹莹僵硬地坐下，背挺得笔首，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她能感觉到对面两人审视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过。

“御景豪庭那个单子，你知道了吧？”王经理开口，声音平板得像在念稿。

“知、知道了。”邱莹莹喉咙发紧。

“说说看，怎么回事。”陈总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把事情又说了一遍。从接到房源，到带看，到签合同，到业主反悔，到买家闹事。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是我工作失误，没有严格按照公司流程操作，给公司造成了损失。我愿意承担责任。”

“只是工作失误？”王经理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手写的补充协议复印件。字迹是她的，内容很简单：“甲方（业主）承诺，在收到乙方（买家）定金后，不得再将房屋出售给第三方。若甲方违约，需赔偿乙方双倍定金，并承担中介方因此产生的一切损失。”

下面有她的签名，还有日期——签正式合同的前一天。

“这份协议，是你私下和业主签的？”王经理问，镜片后的眼睛锐利。

“是……”邱莹莹的声音在抖，“但这是业主的要求，他说不放心，要个书面保证。我想着反正合同里也有违约责任条款，就……”

“就违规操作了。”王经理打断她，声音冷硬，“公司明文规定，任何补充协议必须经过法务审核，用公司标准模板。你作为店长，不知道这条规定？”

“我知道，可是……”

“没有可是。”王经理合上文件夹，声音更沉了，“邱店长，你是老员工了，从业务员做到店长，公司对你不薄。可你这次，不止一次违规。”

他又抽出几张纸：“买家投诉，说你口头承诺房屋绝无瑕疵，百分百产权清晰。可事实上，房屋阳台漏水，产权上还有他项权利限制——这些，你告诉买家了吗？”

邱莹莹的脸色瞬间惨白。阳台漏水的事，业主提过一嘴，说修好了。他项权利……那是业主的个人债务抵押，跟房子没关系，她以为不重要……

“我……我以为……”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你以为？”王经理冷笑，“你是店长！你的‘以为’值几个钱？现在买家那边委托了律师，说我们虚假宣传，诱导签约。业主要求我们赔偿他的交易损失，买家要我们赔偿他的定金、误工费、律师费，加起来，三十万。”

三十万。邱莹莹的脑子嗡的一声。

“还有，”陈总终于开口，声音很沉，“行业协会那边也收到了投诉。如果查实你确实存在严重违规操作，你的从业资格证可能会被吊销。公司这边，按照规定，要对片区经理、区域总监进行连带处罚。你自己，除了赔偿公司损失，还要面临至少五万的罚款，以及……留职察看，降为普通业务员。”

留职察看，降为业务员。这处罚听着比开除轻，但对邱莹莹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店长和业务员，不只是工资的差别，更是地位、资源、未来的天壤之别。从店长降为业务员，在行业里几乎等于判了死刑——没人会再信任一个被降职的店长。

“陈总，王经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就是想促成交易，我想着……”

“你想什么不重要。”陈总打断她，眼神里有失望，也有严厉，“重要的是结果。现在的结果是，公司要赔钱，要担责，声誉受损。你是首接责任人，必须给个交代。”

他顿了顿，看着邱莹莹惨白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些：“给你两条路。第一，把钱赔了，三十五万。公司可以帮你跟业主、买家协商，尽量把金额压下来。赔了钱，你留职察看，降为业务员。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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