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楼] 第六十一章 情分与原则

古北的夜晚依旧静默。周小乙靠在书房的椅背上，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不断跳动的K线图，指尖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滑动。窗外是上海璀璨的夜景，霓虹流光从落地窗透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光斑。

关雎尔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进来，轻轻放在书桌一角。牛奶在台灯的光晕下泛着温润的白。

“还在忙？”她问，声音很轻。

“嗯，看几个数据。”周小乙合上电脑，揉了揉眉心，接过牛奶。温度刚好，不烫，暖意顺着杯壁传到掌心。他喝了一口，抬眼看向关雎尔。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细长的脖颈，在灯光下显得温柔，却也……心事重重。

“有事？”他问，放下杯子。

关雎尔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捧着牛奶杯，指尖轻轻着杯壁。她垂着眼，似乎在斟酌措辞。书房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小乙，”她终于开口，抬起头，目光首首地看着他，“我想……请你帮莹莹一个忙。”

周小乙握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看着她，没说话，等下文。

关雎尔把邱莹莹的事说了一遍。违规操作，三十五万赔偿，降职留察，抵押房子买下御景豪庭那套……她说得很详细，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桩与己无关的公事。只是说到最后，声音还是低了下去。

“她现在……走投无路了。”关雎尔说，手指收紧，“静安那套房子是她全部的家当，如果抵押了，月供两万二，她扛不住。可如果不买，赔了钱，降了职，她在这行就完了。”

周小乙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关雎尔说完，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帮她？”

“借她钱。”关雎尔说得很首接，“不用多，就……补上月供的缺口。每个月一万左右，借一年。让她能把房子买下来，缓过这口气。”

周小乙没立刻回答。他端起牛奶，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灯火上。过了几秒，他才转回头，看着关雎尔，眼神里有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关关，”他说，声音很轻，“你知道我和莹莹……曾经是什么关系。”

“我知道。”关雎尔点头，目光不避不让，“可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是我的男朋友。我让你帮她，不是因为她是你前女友，是因为……她是我朋友。至少，曾经是。”

“曾经是。”周小乙重复这三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涩意，“可你也知道，她现在未必还当你是朋友。那天在医院，在古北……她看你的眼神，说的话。这些，你都忘了？”

“我没忘。”关雎尔的喉咙有些发紧，“可那是她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小乙，每个人处理感情的方式不一样。有人分手了老死不相往来，有人还能做朋友，有人……像我和莹莹这样，走到这一步，谁也回不去了。可这不妨碍，在对方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拉一把。”

她顿了顿，看着周小乙的眼睛，一字一句：“而且，如果我不让你帮，以后你会怪我。”

周小乙愣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为什么？”他问。

“因为你知道她需要帮助。”关雎尔的声音很稳，眼神清澈见底，“你知道你有能力帮，却不帮。也许现在你不会说什么，可时间久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会想，如果当初伸把手，她是不是就不至于那么难。你会想，是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你才袖手旁观。然后，你会觉得亏欠，会心里有疙瘩。我不想那样。”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小乙，我不傻。我知道你和莹莹之间有过什么。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是我男朋友，我们在规划未来。我在乎的，是现在和以后，你心里有没有我，眼里有没有我，身边有没有我。至于你过去心里有过谁，眼里看过谁，身边站过谁……我不在乎。真的。”

她说着，嘴角甚至浮起一个很淡的、带着点苦涩又释然的笑：“人这一辈子，谁还没点过去？你有你的，我……我也有我的。我们都带着过去往前走，这没什么。重要的是，我们现在牵着手，以后也想一起走。这就够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的嗡鸣，和两人轻浅的呼吸声。

周小乙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灯光下，她的脸很干净，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近乎天真的透彻，却又带着洞悉世事的清醒。她说的每句话，都像小锤子，轻轻敲在他心上。不重，却每一下都敲在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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