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楼] 第41章 不忍

吉原的花街在夜晚醒来。

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橘红色的光从纸罩中透出来，把整条街染成一条流动的河流。空气中飘着脂粉的香气、酒的醇味、烤鳗鱼的酱汁味，还有女人身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的味道。三味线的声音从某间茶屋的二楼飘出来，像一根细细的丝线，缠绕在灯笼的光晕里。

炭治郎蹲在一条暗巷的阴影里，穿着那件金红色的女装，假发垂在肩头。善逸蹲在他左边，浅黄色的和服下摆被地上的泥水弄脏了，嘴唇一首在发抖。伊之助蹲在他右边，粉绿色的和服被肌肉撑得紧绷绷的，时不时就要伸手去掀衣领扇风。

“记住，你们三个是姐妹。”天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再次提醒。他蹲在屋顶，像一只华丽的蝙蝠。

“花街很大，你们分头行动。”天元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善逸去东边，伊之助去西边，炭治郎去中间。打探消息，找到我三个妹妹的下落。不要暴露身份，不要打草惊蛇。如果遇到鬼，不要出手，先通知我。”

三个人点了点头。

炭治郎站起身，整了整腰带，确认藏在行李中的日轮刀在触手可及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暗巷。

灯笼的光落在他脸上。

金红色的和服，金红色的光，红色的眼睛。他走在花街的主干道上，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周围有客人经过，喝得醉醺醺的，勾肩搭背，说着粗俗的笑话。有女人从茶屋的窗口探出头来，朝街上招手，声音像糖浆一样甜腻。

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穿着金红色和服的漂亮女孩，走在花街上，像是本来就属于这里的一部分。

炭治郎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间名叫“京极屋”的茶屋前停下了脚步。

不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他的鼻子闻到了什么。

鬼的气味，很浓，但被脂粉和酒香掩盖着，普通人绝对分辨不出来。炭治郎的鼻腔微微发紧，那种气味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嗅觉神经上。

他抬起头，看着京极屋的二楼。窗户是关着的，纸面上映着一个女人的影子——纤细的、婀娜的、像柳枝一样柔软的影子。

那个影子让他想起了什么。

前世。

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吉原花街，上弦之陆，堕姬和妓夫太郎。那场战斗死了很多人——宇髄天元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只手，差点丢了命；善逸被打得浑身骨折，伊之助被砍穿了胸膛。他们赢了，但付出的代价惨痛得让人不敢回头去看。

堕姬，那个在无限城的牢房里给他扔了一块糖的女人。她说：“姐姐赏你的。记住，在这座城里，像你这样的傻瓜活不长。”她把糖扔在他脚边，糖纸皱巴巴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像黑暗中的一点光。

妓夫太郎，那个沉默的、阴郁的、永远跟在妹妹身后的男人。他说：“他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很久很久以前，我们也像他这样傻过。”他走的时候，炭治郎看到他的背影，瘦削的、驼背的、像被整个世界抛弃过的背影。

炭治郎站在京极屋门口，一动不动。

木屐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周围的人在流动，像河水绕过一块石头。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不忍。

他想起前世他砍下堕姬头颅时的画面。她的头飞在半空中，表情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茫然。像一个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的孩子。然后妓夫太郎出现了，愤怒的、绝望的、用尽全力保护妹妹的哥哥。他们的头颅落在一起，滚在血泊中，妓夫太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下辈子，不要再做我妹妹了，投胎到好人家，过好日子。”

炭治郎闭上眼睛。

那块糖的甜味，仿佛还在舌尖。

“小妹妹，你在外面站着做什么？进来坐啊。”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炭治郎抬起头，看到二楼的窗户打开了，一个女人探出头来。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发髻上插着金色的簪子，脸很白，嘴唇很红，眼睛是那种深不见底的、像深渊一样的黑色。

不是人类。

炭治郎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的血鬼术“羁绊”在体内震动，告诉他——站在他面前的是鬼，是上弦之陆，是堕姬。但她的脸和前世不一样了。前世她是浓妆艳抹的、张扬的、不可一世的。此刻的她脸上带着一丝慵懒的倦意，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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