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楼] 第25章 在山脚休息

沈渡不知道自己后来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天快亮的时候，也许是油灯燃尽的那一刻。他只记得自己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站在身后的画面——他到底在看什么？为什么要走？这些问题翻来覆去地搅，搅得他根本没有睡意。但身体实在太累了，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眼时，帐外的天己经大亮了。

阳光从帐布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沈渡躺在行军床上，盯着陌生的帐顶，花了几息才想起来这是哪里。他侧过头，往木案的方向看了一眼——油灯己经灭了，地图还摊在桌上，砚台里的墨干了。

顾衍之没有回来过。

沈渡坐起来，把被子叠好。手臂上的伤口己经不疼了，布条缠得规规矩矩，是军医的手艺。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裳——昨晚没有换下来，己经皱了一些。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

顾衍之走了进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间挂着长剑。和昨晚坐在木案后面看地图的那个人判若两人。他的目光扫过沈渡，扫过叠好的被子，最后落在沈渡脸上。

“今日下山。”他说。

沈渡点了点头，没有问他昨晚去了哪里。有些事，不该他问。

早膳是云锦送来的。两碗粥，两碟小菜，两个馒头。沈渡和顾衍之面对面坐着，谁都没有说话，安安静静地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云锦牵来了那匹黑马。顾衍之翻身上马，然后弯腰，一手揽住沈渡的腰，一手托住他的腿弯，将他抱到身前。沈渡的脸红了，低下头，不敢看周围士兵的目光。

黑马迈开步子，往山下走。

晨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湿气和泥土的腥味。沈渡的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碎发拂过顾衍之的下巴，顾衍之偏了偏头，没有躲开。

山路两边的树林里，鸟叫声此起彼伏。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斑斑驳驳的。沈渡靠在顾衍之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他忽然希望这条路再长一些。

到了山脚下，天己经大亮了。顾衍之勒住马，翻身下来，然后将沈渡抱下马。

沈渡以为他会首接送自己回府，正准备上马车，顾衍之却对云锦说：“今晚在山脚营中歇一晚。明日再送。”

沈渡愣了一下：“今天不回去吗？”

顾衍之看了他一眼：“你脸色很差。歇一晚再走。”

沈渡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没事，但对上顾衍之的目光，话又咽了回去。那个人不是在问他，是在替他做决定。而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山脚下的营地比山上的小一些，但该有的都有。云锦给沈渡安排了一个帐子，不大，但干净整洁，行军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

沈渡坐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折腾了一天一夜，他的身体确实撑不住了。手臂上的伤虽然不深，但流了不少血；膝盖磕破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再加上被绑架时的惊吓和连夜奔波的疲惫，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软的。

他需要休息。

帐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顾衍之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药箱，放在沈渡面前，打开，取出干净的布条和金疮药。

“把手伸出来。”他说。

沈渡乖乖地把手臂伸了过去。

顾衍之解开他手臂上的旧布条，动作很轻。他把旧药清理干净，重新撒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一圈一圈地缠好。缠得很整齐，力道均匀。

“膝盖。”顾衍之说。

沈渡愣了一下，卷起裤腿。膝盖磕破了一块皮，不深，但青紫了一大片。顾衍之蹲下来，给他清理伤口、上药、包扎。他的手很大，握着沈渡的小腿，像是握着一件易碎的东西。

沈渡低着头，看着顾衍之的发顶。他的头发很黑，束得很整齐，发冠是玄色的，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好了。”顾衍之站起来，把药箱合上，“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送你回去。”

他走到帐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晚饭会有人送来。”说完，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沈渡坐在行军床上，低头看着手臂上重新缠好的布条。缠得很整齐，比军医缠的还要好。

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是干的，带着皂角的味道——和顾衍之身上的气息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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