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楼] 第3章 总不能光着吧？

院子里摆着一张小木桌，一盆清水，一篮小白菜。

尤适坐在矮凳上，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捏着一棵小白菜，正在去根。

赵老头蹲在旁边，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这茬白菜种下去多久了、浇了几次水、上了什么肥，尤适听着，偶尔点一下头，手上的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洗好的菜整齐地码在篮子里。

戚兮站在屋门口看着，觉得稀奇。

上校坐在矮凳上，西装裤的裤腿沾了泥，衬衫袖子卷着，样子不像什么军部上校，倒像是谁家回来探亲的年轻后生，在帮家里的老人干活。

院门外停了一辆车，黑漆漆的，擦得锃亮，车头朝山下。

两个穿军装的兵站在车旁边，站得笔首，一个手里拎着食盒，另一个抱着军大衣。

看样子是开车来接上校的。

戚兮心想，既然有人来接，那昨天为什么不接？海城到这山上，开车也就不到一个钟头，上校要回去随时都能回去。

他想了想，也许这是尤家清明的规矩，须得在墓园待满一天，第二天才能走。

他不太懂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也不想去懂，反正上校今天就走，走了以后这山上又是他一个人的天下了。

戚兮想着想着，心情好了起来。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山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他走到水盆旁边，脱了上衣，光着膀子，弯腰从盆里掬了一捧水，往脸上泼。

水凉丝丝的，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他又泼了一捧，搓了搓脸，搓完用湿手在脖子和肩膀上拍了拍，顺着锁骨往下淌。

尤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从上往下刮，从脸刮到白净的脖子，从脖子刮到窄窄的腰，刮到那截露在裤腰外面的小片的腰窝。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都不知道害臊吗？总是光着身子，要不要脸？”

戚兮被他噎得一顿。

手里还拿着湿漉漉的帕子，水滴在手指缝里往下淌，滴在脚面上，凉凉的。

他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这怎么着，就扯上要不要脸了？大清早的，他在自己住的院子里洗脸，脱了上衣怎么了？都是男人他怎么不骂自己不要脸？

这些话在他嘴边转了好几圈，没敢说出口。他不敢硬气地顶回去，只敢用那种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尾音往上翘着，软绵绵地回了一句：“上校……您看不惯，您好好说嘛……你说话怪噎人的。”

尤适没看他。

别过头去了，把手里那棵洗了一半的小白菜扔回篮子里，他没说话，但他的椅子在不经意间动了一下——往旁边挪了半尺，不偏不倚，正好挡住了赵老头的视线。

赵老头蹲在后面择菜，被尤适的肩膀挡住了，什么也看不见，歪着头想从旁边看，尤适的肩膀又移了一下，又挡住了。

他只好继续低头择菜。

戚兮把帕子拧干，搭在晾衣绳上，拿起上衣慢慢地穿，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系。

他在心里头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狗上校，瘪色样子，死形德行，涩巴子一个，泼策鬼样的。

昨天可不是他要勾引的，昨天是上校自己非要在他床上睡的，是他自己说“滚进来睡”的。

他没勾引，什么都没做，再说了，上校自己不也脱了衣服让他擦药吗？

那他是不是也在勾引？凭什么只骂他一个人？

他把扣子系好，把衣摆塞进裤腰里，扎好腰带，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盆洗脸水，走到院角，泼了。

一整顿饭都没说话。

戚兮坐在桌子的一角，端着碗，小口小口地扒着饭，偶尔抬起头来，朝尤适的方向谄媚地笑一下。

那笑容不大，嘴角往上弯一弯，眼睛跟着弯一弯，露出一点点白牙，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狗，笑完了赶紧低下头，继续扒饭。

尤适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瞬，什么表情也没有。

他吃得不快不慢，夹菜，扒饭，喝汤，动作很自然，一点也没有嫌弃的意思。

戚兮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心里头觉得稀奇——海城军部的大少爷，上校，住惯了洋楼吃惯了小灶的人，竟然不嫌弃这山上的粗茶淡饭？

白菜是赵老头自己种的，豆腐是山下买的，鱼是他昨天从水潭里捞的，碗筷都是缺了口的，桌子也是歪的，垫了一块瓦片才稳当。

上校坐在那张歪桌子前面，吃得跟在他自己办公室里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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