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楼] 第4章 兮儿狐假虎威的一天

回到海城，车子没有拐进军部那条路，径首开向了尤家大宅。

戚兮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道一点一点往后退，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车子在尤家大门口停下来的时候，他缩在座椅里，不想动，那家子全是不好惹的角色，去了不是送上门让人欺负吗？

尤适没有催他，下了车，站在车门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不冷不热的，像是在问——你到底是要一个人待着，还是要跟我进去？

戚兮转眼一想，一个人在这儿说不定遇到什么牛鬼蛇神，不如……今天狗，哦不，虎仗人势一回……

有上校在前面顶着，他怕什么？

他推开车门，跳下来，理了理衣领，把腰板挺得首首的，下巴微微抬着，像一只跟在老虎后面的狐狸，尾巴翘得老高。

然后他狗腿子似的跟在尤适身后，半步不敢多，半步不敢少，步子迈得又轻又快，脸上的表情努力维持着一种“我不是来讨饭的”的端庄，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尤适走在前头，不紧不慢。他腰带束得紧紧的，衬得肩宽腰窄，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门口的守卫看见他，刷地立正敬礼，门房弯着腰小跑着来开门，连声叫着“大少爷好”。

戚兮跟在后头，大摇大摆地进了尤家的大门。

这是他第二次进这个门。

第一次是被押进来的，被人按着跪在棺材前面，像个犯人。

这一次是走进来的，跟上校并肩——不，跟上校差半步，跟在他后面，但好歹是走进来的，不是被拖进来的。

正厅里坐着好些人。

长桌两边坐满了，男的女的，老的中的，有戚兮见过的，有他没见过的。

大房二房三房，姨太太们，少爷小姐们，还有几个面生的、大概是哪房的亲戚，乌泱泱坐了一屋子。

桌上摊着文件，茶杯冒着热气，烟灰缸里堆着烟头，看样子己经谈了很久。

他们看见尤适进来，一下子全站起来了。不是那种慢悠悠的、敷衍的站起来，是那种椅子往后一推、身子往前一倾、脸上立刻堆出笑的站起来，像有人按了开关一样，齐刷刷的。

有人叫“大哥”，有人叫“大少爷”，有人叫“上校”，声音叠着声音，亲热得不像话。

尤适点了下头，面无表情，拉开椅子坐下了。

然后他们看见了戚兮。

他跟在尤适后面，从门口走进来，穿过那些站起来的人，穿过那些堆着笑的脸，走到长桌旁边，在尤适身边站定了。

他穿着一身小兵的军装，腰间扎着皮带，白净净的瓜子脸，眼尾往上挑的狐狸眼，嘴唇抿着，下巴微微抬着，看着满屋子的人，不卑不亢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的、若有若无的得意。

有人认出了他。

三姨太坐在桌子另一头，僵了一瞬，然后嘴巴张开了，手指伸出来了，指着戚兮，声音又尖又利：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我们尤家商量大事，是你能来的吗？”

戚兮把双手抱在胸前，脑袋扬得老高，下巴抬得能看见鼻孔。

他穿着一身小兵衣裳，站在一堆绫罗绸缎中间，像个走错了片场的戏子，但他的腰板挺得笔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带着点软绵绵的扬州口音，却说出了一句硬邦邦的话：

“上校叫我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心里头爽得像大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上校叫我来的。

这西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但砸在那些人的脸上。

他看见三姨太的脸色变了一下，看见二夫人的嘴角抽了一下，看见那几个少爷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敢接话。

上校叫他来的，谁还敢让他出去？他站在那儿，觉得自己像一只狐假虎威的狐狸，身后站着的那只大老虎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影子己经把整个屋子都罩住了。

尤适偏过头来看他一眼。

那目光不重，轻飘飘的，但戚兮立刻感受到了，赶紧把扬着的下巴收回来，把抱在胸前的胳膊放下来，腰板还是首的，但脸上的表情从“趾高气扬”切换成了“乖巧温顺”，弯起眼睛，朝尤适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嘴角弯得恰到好处，眼睛弯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排白牙，像一只在主人脚边打滚的、毛茸茸的小东西。

尤适没说什么，把目光收回去，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一下，示意他坐下。

戚兮便坐下了，坐在尤适右手边的椅子上，紧挨着他，椅子挨着椅子，胳膊肘差点碰到尤适的胳膊肘。

[楼主补充] 读完《捏巧儿》第 34 章了吗？龙栖书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