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楼] 第15章 可恶的有钱人

戚兮睁开眼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白色的，高高的，嵌着一盏水晶吊灯，把整间屋子照得亮晃晃的。

窗明几净，西式建筑，墙上挂着油画，墙角立着花瓶，家具是深色的实木，茶几上搁着一本翻开的洋文杂志。

正是初夏时节，窗外有花园，有草坪，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灌木丛，有喷泉，有不知名的花开了一丛一丛的。

他趴在沙发上——不是椅子，是比椅子更宽更软的东西，大概是那种洋人家里才有的沙发，铺着厚厚的垫子，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地上是地毯，毛很长，踩上去能把脚趾头埋住，软得像踩在云上。

他心想，这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这么好的毯子，就这么铺在地上，天天被人踩来踩去，也不心疼。

戚兮坐起来，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从他睡着的时候就在了，不知道谁盖的。

薄毯从他肩上滑下去，他捞住了，抱在怀里，赤着脚踩在地毯上。

巨大的落地窗，透出外面那片天幕。

他看呆了，眼睛睁得大大的，那双狐狸眼里头全是没见过世面的惊奇，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被那扇窗、那片草坪吸引了，动不了了。

尤适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不知多久了。

他换了一身衬衫，白色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那只表。

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露着。姿态很随意，这里大概就是他的家，不是军营那栋小楼，是真正的家，海城有钱人住的那种大洋房，有花园，有草坪，有喷泉，有厚厚的地毯和吊灯的那个家。

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放下，抬起头来看着戚兮。

那副死样子——翘着腿，靠着沙发，衬衫领口敞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真有点帅气。

戚兮在心里骂自己，怎么又被这张脸骗了？长得好看了不起？长得好就可以把人塞进车里，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洋房里，然后用那副死样子看着人家？

他是怎么进来的？上校抱进来的吗？他睡着的时候被人从车里抱出来，全程都没有醒，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想着那个画面——上校抱着他，他靠在人家怀里，脑袋歪在人家肩膀上，嘴巴微微张着，说不定还流了口水——他把脸捂住了，从指缝里露出红红的耳朵尖。

一个糜烂奢华的、可恶的有钱人。

地毯太软了，他有些不适应的走到尤适面前，那双狐狸眼显得格外亮，眼尾往上挑着，不笑也勾人。

他开口了，像在质问：

“这是哪儿？”

尤适看了他一眼，端着茶杯，靠在沙发里，语气不咸不淡的：“看不出吗？别墅。”

戚兮当然知道是别墅。

虽然他在扬州住的是巷子尽头那间漏雨的瓦房，别墅这种东西，他在画报上见过，在花楼那几天听老妈妈吹嘘某个客人住的是什么什么样的大洋房的时候想象过，但亲眼见，这是头一回。

不过他觉得，有别墅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钱堆成山吗？他在心里把这一套想得很周全，想完了，在心里补了一句——好吧，确实很了不起。

他转过头来看着尤适，那双狐狸眼里头有没见过世面的心虚，他问：“那我们来这里干嘛？”

尤适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戚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口了：“带你来做肢体解剖。”

上校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左右晃了晃，把脸上那点挤的鼓起来。

他开口了，带着点逗弄，也带着点“你看我敢不敢”的狠劲：

“不听话就把你做彘，一辈子也出不去这个别墅，躺在那儿让我＊。”

戚兮相信。

这个老畜生绝对说得出做得到，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人，做个人彘算什么？

他的腿软了一下，撑住了，没有跪下去，但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白净净的。

心里怒骂:老畜生、老混账、老油条、老鳖三……

其实什么不敢做，还狗腿子似的蹲下来，两只手放在上校的腿上，开始捶。

嘴里念叨着：“您辛苦了，昨天——”昨天。他提到昨天，手顿了一下，想起自己是怎么被人按在床上的，怎么哭怎么叫怎么挠都没用的。

赶紧改口，声音又急又快，像在掩饰什么，又像在补救什么：

“今天累了，我要给您捶捶腿，我不会跑的，我一辈子都跟着上校，上校死了也给上校守墓。”

这小混账是真想他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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