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楼] 第9章 小少爷呢？小少爷跑了！

管家忙完医院的事，己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上校的伤情稳定了，换了药，退了烧，累到睡过去了。医生们散了，军官们也散了，上校得到了一点休息时间，走廊里安静下来。

管家站在病房门口，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上校，他闭着眼，还皱着眉，或许还在考虑战争，缠着绷带的腿搁在被子上，一动不动。

尤适这次负伤，是为了救一个新兵。

战火纷飞，战机呼啸，炮弹落下来的时候，那个新兵蹲在战壕里，中弹了，跑不了，吓傻了，尤适扑过去，把他推开了，自己却被炸伤了。

弹片划开了他的小腿，划得很深，骨头都露出来了。

那个新兵是扬州人，因为这口音尤适听过，和他家小混蛋说话一个调子，声线没戚兮好听。

年纪也和他家小混蛋差不多，十八九岁，脸被硝烟熏得黑乎乎的。

小兵跪在担架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上校疼得说不出话，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那个新兵，想起另一个人。那个人也有一双亮亮的眼睛，但不是圆的，是往上挑的，像狐狸。

那个人也哭，哭的时候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掉在他胸口上，搂着他的时候挺热一团。

许久没见他，快一个月了吧？挺想他，想他毛茸茸的脑袋，温热的唇，扑在怀里撒娇时候的鼻音……

上校把目光移开了，看着灰蒙蒙的天，他闭上眼睛，想那个人的脸，想那双狐狸眼，想那句“上校您是大好人，最最最英俊，最最最好的”。

腿伤挺严重的，得休养个两月，但不伤着骨头，不会瘸腿。

管家松了口气，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忽然站住了。

他想起一件事。

小少爷。

小少爷呢？！

昨天小少爷跟他来医院的，他让小少爷在走廊里等着，自己去办手续、送信、跟医生沟通、安排上校的起居，忙得脚不沾地，忙得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忙得把那个眼巴巴望着玻璃门的小东西给忘了。

他快步走出医院，上了车，催司机开快些，车子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飞驰，回到别墅，车还没停稳就推门下来，跑进屋里，跑上二楼，推开那间屋子的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的，像没有人睡过。

衣柜门开着，里面空空的，那几件管家给他准备的衬衫、裤子、背带、外套，全都不见了。

梳妆台上干干净净的，梳子不在，草帽不在，窗台上有半杯水。

管家几乎昏厥。

完了，全完了。

“小少爷呢？！”

下人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小少爷昨晚回来了，但是又带着老夫人走了，说去看大少爷，坐了黄包车去的。”

“一群蠢货，大少爷回来了看你们怎么交代！”

管家还抱着最后的侥幸，转身就往医院赶。他到医院的时候，天己经大亮了，阳光照在医院白色的墙壁上，晃得人眼睛发花。

护士说，没有人来看过上校，昨晚除了您和几位军官，没有别人来过。

管家颓然地坐在地上，走廊的地板是凉的，明明外面艳阳高照，空气湿热，凉气却从地板渗进他的骨头里，他打了个哆嗦。

小少爷跑了。

别墅里的东西都还在。

完了。

上校对此一无所知。

……

戚兮没有带上校给的钱，没有带别墅里的任何东西，只带了他自己穿的衣裳，还有那顶黄色的草帽。

路费，是舒副官给了他娘没用完的、剩下的那些银票。

此时，戚兮己经带着他娘，坐在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上，走在去往川城的路上。

马车是从城外的车行雇的，车夫是个老头，话多，爱笑，笑起来露出一嘴黄牙，说川城离海城不远，走三天一夜就到了。

戚兮坐在车里，靠着车窗，看着他娘。

他娘靠着车壁，睡着了，这个月在别墅过得好，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有了些红润，嘴唇也不像以前那样发白发干了，有了一点血色。

戚兮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太阳很亮，路两边的树长得茂盛，叶子绿得发黑，风一吹，哗啦哗啦的，像在鼓掌。

稻田一块一块的，还绿着，有农人在田里弯腰劳作，有小孩在田埂上跑，追着一只狗，狗跑得快，小孩追不上，蹲在地上哭。

马车晃晃悠悠地走了三天，到了川城。

川城不大，比海城小得多，比扬州也小，城墙矮矮的，街道窄窄的，铺着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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