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楼] 第8章 战端肆虐（娃娃亲）

这晚过后，连着好几日，上校都没回来。

第一天，戚兮觉得挺好的，没人管他了，不用揣摩人心，不用小心翼翼地问“上校您吃了吗”“上校您要喝水吗”“上校您今天心情好吗”。

第二天，他娘要去医院检查身体。

上校走之前安排好了的，管家联系的医院，海城最好的医院，西洋人开的，大厅里有穿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

他娘做了好些检查，抽了血，拍了片子，量了血压，问了病史，医生是西洋人，戴着金丝眼镜，说一口带着洋腔的官话，他听不太懂，但管家在旁边翻译。

说夫人的肺有些不好，再加上贫血，所以长时间身体不好，需要吃药调理，定期复查，注意休息，加强营养。

医生开了药，好几样，装在白色的纸袋里，上面写着洋文，他看不懂。

但管家说会有人专门上门送药，不用他们自己来取。

第三天，第西天，第五天。

上校还是没有回来。

戚兮问了管家一次，是在第三天傍晚：

“管家先生，上校去哪儿了？”

戚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他应该开心的，没人管他了，没人折腾他了，没人亲他了他可以自由自在地。

但他还是问了。

管家站在他身后，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着那个不深不浅、恰到好处的笑，说：

“上校说军部有事。”

戚兮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后来他看了报纸。

报纸是管家每天放在餐桌上的，海城的日报，头版总是打仗的事，哪里的外兵又打进来了，哪里的守军又退了，哪里的百姓又遭了殃，哪里的官员又跑了。

他以前不看报纸，看不懂，也不想看。

但那天他翻了翻，翻到了第二版，看到了一条新闻，标题的字很大——“平城告急，外敌入侵，我军星夜驰援”。

他往下看，看到了“海城军部”“率兵支援”这几个字。

他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认上校真的去了平城，去打外敌了，不知几时能回。

正是盛夏，草木葱茏，花园里的花开得热热闹闹的。草坪绿得发亮，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一片生机盎然。

戚兮坐在二楼的露台上，藤椅，圆桌，一杯凉茶搁在桌上，他没喝。

晚风吹过来，带着花园里栀子花的香气，淡淡的、甜丝丝的味道。

他娘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碟切好的西瓜，放在圆桌上，在他对面坐下来，好一会儿。

他都没有发现，目光落在花园里那棵不知名的树上，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一只鸟从树枝上飞起来，扑棱了两下翅膀，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又飞走了。

“西西，在担心你干爹吗？”

儿子这几天都魂不守舍，她怎么能看不出来呢？

西西红了脸。

干爹。

这两个字从他娘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荡得他心口发慌。

他想起自己编的这个谎，想起上校听见“干爹”时那个眼神，他红着脸，从脖子根红到耳朵尖。

“没有，我在担心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过来。”

他娘说起了一件事：“那天早上，你干爹他走的时候，还来向我问了好。叫我保重身体，我觉着他是个挺好的人，你遇见他真是福气。”

戚兮想反驳。

上校能是个什么好人？不过是个恶劣的兵痞，亲他的时候不管他愿不愿意，摸他的时候不管他疼不疼，答应他的事转头就不认，说好了过段时间回扬州，过段时间是多久？他也不知道。

他想把这些都说出来，说上校不是好人，他是个坏人。

但他看着娘那张带着笑意的脸，把那句话咽回去了。

上校在娘面前确实挺好的。

派人去扬州接她，安排她住别墅，带她去最好的医院看病，请最好的医生，开最好的药，让人专门上门送药，走的时候还来向她问好，说“您保重身体”。

这些事，他一件都做不了。

是上校替他做的。

晚霞是橘红色的，从天的这头染到天的那头，宏伟壮观，却压抑的让人心慌。

战争什么时候会打过来？上校什么时候能回来？他还能在这座别墅里住多久？他还能不能回扬州？他什么都不知道。

……

夏盛！蝉聒！心浮气躁！

戚兮识字其实并不多，在扬州的时候没上过学，字是他娘教的，教的不多，够写家信，简单够用。

但现在他开始喜欢看报纸了，不是因为他突然爱学习了，是因为报纸上有战争的报告。

他每天早上一坐到餐桌旁，就先拿起报纸，翻到第二版，找到那条新闻，从头看到尾，从尾看到头，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认识的字就猜，猜不出来就问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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