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 第6章 被上校捏着嘴

药膏倒是拿来了。

舒副官放在桌上就走了，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戚兮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见尤适没有要放话的意思，心里头倒也明白。他也没指望有谁能帮他擦。

从小到大的，什么事不是自己来的？就连他娘的药钱，也是他帮着人挖莲蓬，自己学着捏面人儿得来的。

没人会帮他，他也不指望。

他抬眼看了看尤适，乖乖地问了一句：“上校，我能坐下吗？”

尤适一只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笔，正在文件上写字，头都没抬：“坐地上。”

戚兮瘪了瘪嘴，也没多说什么，乖乖地就在地上坐下了。

办公室的地板是木头的，擦得倒是干净，但硬邦邦的，坐上去屁股硌得慌。

他盘着腿，把那罐药膏拿起来，揭开盖子，一股清清凉凉的香气散出来，不知道是什么药材配的，闻着就好。

他从来没闻过这么好的药味。

军营里的东西，想来都是好的。

以前在家被他爹打了，哪里有什么药，最多用凉水冲冲，肿着就肿着，过几天自己就好了。

在花楼被老妈妈打了，也是一样，没人给他上药，疼也只能忍着。

他把药膏倒了一点在指尖上，小心翼翼地往脸上擦。

手指碰到肿起来的脸颊，疼得他嘶了一声，龇了龇牙，又不敢叫大声，只好咬着嘴唇，一点一点地抹。

他也不知道有没有擦匀，手指头脏兮兮的，指甲缝里还有泥，反正都是这样了，将就着过吧。

脸上抹完了，又往嘴上抹了一点，嘴角破了皮，药膏涂上去蛰得慌，他皱了皱鼻子，忍住了。

脸上擦得差不多了——擦没擦匀不知道，反正是糊了一层——他又开始撩裤腿。

这几天天天跪着，膝盖早就跪得不成样子了。裤腿撩上去，露出两截小腿来，白嫩的，跟他那张脸一样白净。

可膝盖上却是青紫一片，左膝盖青得发黑，右膝盖肿了一块，皮都磨破了，渗出一点血水来。

小腿上还有几道划痕，细细长长的，是在祠堂门口被拖行的时候蹭的，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他把药膏往膝盖上抹，抹得费力，弯着腰，整个人缩成一团，像只受伤的小猫在舔自己的伤口。

胳膊肘上也破了，他又撩起袖子去擦，受伤的地方太高，显得动作笨拙得很，药膏糊得到处都是，衣服上、手指上、裤腿上，蹭了好几块。

尤适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笔。

他支着下巴，看着地上那一小团人。那双腿露在外面，膝盖青紫交错，小腿白得面团儿一样，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那双手在伤处上小心翼翼地摸索着，指尖粉粉的，指甲圆润，虽然脏了些，但骨节纤秀，形状好看得很。

大概是身上太疼了，擦了半天，也没擦匀。

膝盖上一块白一块紫的，胳膊肘上糊了一坨，脸上更是乱七八糟，肿起来的半边脸油光光的，没肿的那半边倒是干净的，活像个涂坏了的面人。

尤适看了一会儿，啧了一声。

戚兮的手顿住了，抬起头来看他。那只肿成一条缝的右眼和那只亮晶晶的左眼一起对着尤适，脸上糊着药膏，嘴角还挂着一点白乎乎的膏体，模样滑稽得很。

“过来。”尤适说了一句，这回语气倒不是命令，带着点不耐烦，像是看不下去了。

戚兮乖乖地挪过去了。

膝盖疼，他挪得慢，一点一点蹭过来的，像只受了伤的猫崽。

尤适没什么耐心，弯腰伸手，首接捏住他的下巴。军部的人手劲儿大，指节硬邦邦的，钳子似的卡住那截小巧的下颌骨。

戚兮疼得眉头一皱，却没敢躲，整个人被他拎着往上提了提，从坐在地上变成了半跪在地上，仰着脸，正对着尤适。

扬州人哪有这么粗鲁的。

戚兮在心里头嘀咕，却不敢出声，他们扬州人说话轻声细语，做事慢条斯理，便是生气也不过是骂两句“促狭鬼”就完了。哪像这位大爷，动辄捏脸、拧腮帮子，手劲儿大得能把人骨头捏碎。

真是个烦人的糙汉子。

尤适另一只手拿起那罐药膏，挑了一点在指尖上，然后捏着戚兮下巴的那只手没松，就这么固定着他的脸，伸手往他脸上抹去。

他的手指粗糙，指腹上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枪磨出来的，蹭在戚兮的脸上，粗粝粝的。

“嘴上挂着一块什么似的。”尤适说，语气嫌弃得很，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把那坨糊在嘴角的药膏慢慢抹开了，“不然别人以为我们孤男寡男的，我作贱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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