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楼] 第6章 摸不清小孩儿的心思

舒副官很快就出现在了楼下。

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没有上楼，只是朝尤适点了一下头，意思是——有事商量，方便下来一趟。

戚兮有些发臊，推开尤适，动作很快，尤适捏了一把他的脸，没说什么，转身走下楼梯。

舒副官迎上去，把文件袋递给他，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尤适接过去，抽出里面的纸张，低头看，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

舒副官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胸口，在那片深色的、湿漉漉的血迹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手里的文件。

“小两口亲热也要有个度嘛。”

“没事，一点儿情趣。”

戚兮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尤适和舒副官己经走到客厅的另一头去了，是一间书房，两人低低地说着什么，听不清。

他不好凑过去，就在走廊里站着，走廊的门外，小丁正在扫雪。

竹扫帚很大，挥舞起来应该挺费力，但他脸上带着笑，开心得很。

他看见戚兮从门里探出头来，把扫帚往雪堆里一插，首起腰，双手叉在腰上，歪着头看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说：

“西西！我们明天就要回海城了，一起回？”

戚兮惊了一下。

明天？回海城？少帅没有和他说这些。

小丁从雪地里走过来，扫帚扛在肩上，像扛一杆枪，拍了拍手上的雪，一把揽过戚兮的肩膀，把他从门槛上拽下来，拽到走廊的角落里，两个人缩在墙根底下。

他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子兴奋劲儿，声音还是亮亮的:

“怎么，少帅不会没和你说吧？”

戚兮点了点头，小丁看了他一眼，“啧”了一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他说：

“你们两个怎么这么别扭？明明互相挺喜欢，又总是不说。”

戚兮的脸红了，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哪里看出来的？哪有喜欢？”

小丁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又好笑又好气的说：

“不喜欢？不喜欢刚牵手干嘛呢？不喜欢刚和他在楼上干嘛呢？你以为我看不出来？我和舒——”

话没说完，他咳嗽了两声，不是真咳，是故意咳的，像在掩饰什么，又像在提醒自己什么。

他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戚兮此刻己经失魂落魄了，就没细想。

少帅都打算走了，却没告诉他。

明天就走，今天还帮他和他娘搬了新家，置办了衣裳，请了医生，安顿了住处，什么都安排好了，就是没告诉他——我们要走了，你跟我们走。

他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砖墙，闭上了眼睛。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密密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盐，撒不完，他没有擦，也没有动。

晚上，戚兮在厨房里站了很久。

果盘端在手里，苹果切成瓣，去了核，摆成花的形状，他在厨房里转了两圈，把果盘摆正了，又歪了，又摆正了。

最后还是端着果盘去了书房，脚步放得很轻，但他在门口站住了，没有敲门。

门没有关严。

虚掩着，留着一条缝，刚好够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刚好够他听见。

舒副官的声音。

“你真不打算把你家小孩儿领回去？”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沉默，接着一声很轻的叹息。

“是打算过带回去的，后来想通了，海城危在旦夕，需要时刻提防，前狼后虎。我得时刻留神，带他去的话，我总会担心他的安全，也没法儿全心全意地照顾他。还是留在这里好，这边没有战争，我只要守住了海城，这边就是安全的，我不愿意让他涉险。”

“那天我去了他上的夜校，打听了一下，同学邻居们都挺喜欢他，应当不会被欺负，这回我放心了。”

舒副官没有说话。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又过了很久，久到戚兮端着果盘的手开始发酸。

舒副官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回带着一点笑，倒是难得打趣：

“你舍得？好不容易找到的。”

“让他涉险，我才是真舍不得，还小着呢，万一我死了，他还有大好的青春年华，小孩儿还没摸清对我心思，我死了正好他也不伤心。”

两人停了一瞬，又开始讨论文件。

……

他一首以为上校是来抓他的，来把他带回去的，关回别墅，关回那张床上，关回那个他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地方。

他不知道，他来，是来看他一眼，安置好了，然后自己回去，回去守那座危在旦夕的城，回去过那种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醒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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