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楼] 第9章 很受欢迎的小南蛮子

戚兮在军营里住了几日，脸上的肿渐渐消了。

那药挺好，最先消肿的是左边脸。

那片红印子一天淡过一天，从绯红褪成浅粉，又从浅粉褪成淡淡的黄，最后连那层黄也散了，露出底下的皮肤来——白净净的，水嫩嫩的，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

右边脸慢一些，但到底是年轻，底子好，肿消了之后也不见留什么痕迹，只是下巴上那块青紫还赖着不肯走，像一小片淡淡的墨迹，洇在白瓷上。

那张脸完整地露出来的时候，军营里好些人都吃了一惊。

先前大家只当这是个肿成猪头的小可怜，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青一块紫一块的，谁也看不出长什么模样。

偶尔下值了，路过舒副官的帐篷，会探头进去看一眼。

看什么呢？也说不清，大约是觉得热闹，又大约是觉得可怜，想看看这人还活着没有。

看完了，摇摇头，叹口气，走了。

那时候的戚兮，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模糊的、青紫的、蜷缩在行军床上的人影，没有具体的面目。

如今脸好了，人便不一样了。

最先发现的是炊事班的老周。

那天中午他去给舒副官帐篷送饭，掀了帘子进去，正好撞见戚兮坐在床沿上，拿一面小镜子照自己的脸——那镜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巴掌大，边角都磕破了，他举着左照照右照照，看得专心致志。

老周把饭盒放在桌上，随口说了句“吃饭了”，转身要走，余光扫过那张脸，脚步就顿住了。

“哟，”老周愣了一下，“是你啊？”

戚兮放下镜子，抬起那双狐狸眼，朝老周笑了笑。

那笑容不大，嘴角微微弯着，眼睛跟着弯了弯，眼尾往上挑，像一弯浅浅的月牙。白净净的脸衬着那双黑亮亮的眼，水灵灵的，像刚洗过的一盘樱桃，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老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合适，最后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没承想，你长得还挺好看”，掀帘子出去了。

这话在营里传开了。

当兵的日子枯燥，整天操练、站岗、擦枪，日复一日的，难得有点新鲜事。

营里来了个南蛮子，这事儿本来不稀奇，稀奇的是这南蛮子脸好了之后，长得还挺好看。

于是下值的时候，便有人三三两两地往舒副官的帐篷那边凑。

一开始是一两个，后来越来越多，借口也是五花八门——有的说来找舒副官汇报工作，有的说路过顺便看看，有的干脆什么借口也不找，首接掀帘子进来，大大咧咧地说一句：“我来看看那小南蛮子。”

戚兮刚开始还有些怕生，见那么多穿军装的汉子围过来，心里头首打鼓，脸上的笑也有些僵。

但这些人跟他见过的那些少爷老爷不一样——他们不捏他的脸，不骂他狐狸精，不拿那种黏糊糊的眼神看他。

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兜，大大咧咧地打量他，偶尔冒出两句不着调的玩笑话，说完自己先笑了，笑声大得能把帐篷顶掀翻。

渐渐地，戚兮也就不怕了。

他本来就不是个内向的人。

在扬州湖边摆摊的时候，他可是能跟老太太唠一下午、逗得小孩子围着摊子打转的人。他只是这些天被折腾怕了，缩进了壳里。

如今壳外头伸过来的不是棍子，是手，他便试探着探出了脑袋。

有人问他多大，他说十八。有人问他哪儿来的，他说扬州。有人问他怎么到这儿来的，他抿了抿嘴，眼睫垂下去，没回答。

问话的人立刻被旁边的人捣了一肘子，便不再问了。

后来大家就不问那些了。

他们教他说海城话，他学得西不像，逗得一群人前仰后合。他反过来教他们说扬州话，“吃早饭”叫“吃早茶”，“下雨”叫“落雨”，“好看”叫“标致”，一帮大老粗龇牙咧嘴地跟着学，舌头打结，把“标致”说成了“嫖资”，戚兮笑得捂肚子，那双狐狸眼弯成了两道月牙，白净的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

有人发现他那双手好看，让他捏面人。他说没有面，有人就去炊事班偷了一团白面来。

他洗了手，十根嫩的手指头揉揉搓搓，捏捏掐掐，不一会儿就捏出一个活灵活现的小兵，戴军帽，扛步枪，憨态可掬。一群人传着看，啧啧称奇，说这手艺绝了，比街上卖的面人还精致。

戚兮被夸得不好意思，耳朵尖泛着粉，低着头又捏了一个，这回捏的是条狗，大耳朵，短腿，憨头憨脑的。

[楼主补充] 读完《捏巧儿》第 9 章了吗？龙栖书苑 同步更新最新章节，请将本站添加到收藏夹方便下次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