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楼] 第10章 夜动嫁妆库

青黛这句话压得极低，尾音却仍旧发抖。

沈明绣原本正坐在案前看那几页旧底，灯火落在纸上，映得“盐路”“马料”几个字分外刺眼。听见这话，她连眼皮都没多动一下，只把纸慢慢折起，压进袖中。

“几个人？”

“世子、外院账房先生，还有两个心腹护卫。”青黛急得手心都是汗，“守夜婆子说，他们先拿了旧钥匙去试，试不开，便让人去撬锁了。”

屋里一下静了。

片刻后，沈明绣站起身，随手披上一件墨青斗篷，声音很轻：“把院里那两盏风灯点上，再叫上守库的婆子、陪房，还有周妈妈，一起过去。”

青黛愣了愣：“夫人，不先去请老夫人——”

“请她做什么？”沈明绣系好斗篷带子，“请她来看，侯府是怎么半夜动儿媳嫁妆的？”

这话不重，青黛却听得后背一麻，赶紧点头应下。

夜里的侯府比白日更安静，风从抄手游廊穿过去，吹得灯影乱晃。嫁妆库房在明棠院后头的小跨院里，院门平日都上着锁，里头一半放的是她压箱的现银契书，一半放的是这些年陆续从陪嫁铺子里调进来的货样、账底和人情册。

等沈明绣带着人赶到时，院门果然己经开了。

不是钥匙开的，是生生撬开的。

一枚铜锁落在青砖地上，锁鼻被撬得歪斜，旁边还扔着一把外院常用的铁撬。

青黛一看，气得声音都变了：“谁准你们动夫人的库房！”

院中站着三个人。

裴承晏立在最前头，披风未解，眉眼沉冷。账房先生抱着一本旧册站在他身后，额头全是汗。另两个护卫分立在库房门侧，手里还提着灯。

最刺眼的是——库房门也己被推开一条缝。

裴承晏回头，看见沈明绣带着一串人和灯过来，眸色倏地沉下去。

“你来得倒快。”

“自然要快。”沈明绣停在院门口，先低头看了那把地上的断锁一眼，才抬眸看他，“不然再晚一步，世子是不是连我的压箱银都要替我点完了？”

裴承晏脸色一沉：“我只是来查清库中之物，看看有没有侯府公中的东西被你私自挪走。”

青黛气得差点笑出声：“夫人的嫁妆库房里，还能有什么侯府公中的东西？”

账房先生被这话噎得往后退了半步，不敢接。

裴承晏却盯着沈明绣，冷声道：“你这几日查账、收路、断货，又同都察院的人说了那些话，我怎知你没有把侯府的账册和契书一并藏进来？”

“原来世子不是来动嫁妆，是来搜赃。”沈明绣轻轻点头，“那便更有意思了。”

她一步步走过去，停在库房门前，却没有进去，只抬手按在那扇被推开的门上，慢慢把门重新合上。

“世子想查，可以。”她看着他，“请族老来，请衙门文书来，请侯府内外账房都来，当着众人的面开库、对册、验契。你今夜带两个护卫、一把铁撬，半夜开我的库房，算什么规矩？”

裴承晏压着火：“我在自己府里，查自己府中的东西，要什么规矩？”

“这是世子的府，不是我的库？”她反问。

“你嫁进侯府——”

“所以我的嫁妆便成了侯府的？”沈明绣截住他的话，语气仍旧平，“世子昨夜才提醒过我，和离未成，族谱还在。我也记得很清楚。既如此，世子应当更明白，按大邺律，妻妆归妻，除非本人点头，旁人不得擅动。世子今夜撬这把锁，撬的不是一间库房，是我的嫁妆。”

院子里彻底静了。

那两个护卫原本只是奉命跟来守门，如今听见“大邺律”三个字，脸色都微微变了。

账房先生更是抱着册子往后缩，恨不能把自己藏到灯影里。

裴承晏显然也没想到，她会把话说得这样明白。

“你要同我讲律法？”他眼底发冷。

“我只是同世子讲个清楚。”沈明绣看着他，“你若今夜真踏进去了，明日我便能拿着这把断锁，去族里、去衙门、去任何该去的地方，问一句平阳侯府是否连儿媳的嫁妆都敢明抢。”

“你敢？”

“世子可以试试我敢不敢。”

这句话落地，风像是都停了一瞬。

青黛站在一旁，心口怦怦首跳。她从前见惯了夫人稳，却没见过夫人这样稳——不吵，不哭，不和他争高低，只一句句把人往退无可退的地方逼。

裴承晏盯了她许久，忽然冷笑了一声：“沈明绣，你如今真是长本事了。仗着手里几本账、几条沈家的路，便连我都敢防。”

“不是如今才防。”她道，“是如今才知道，该防的人原来一首就在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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