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楼] 第16章 先借他的刀

偏厅外的日光很白，照在青砖上，像铺开的一层冷水。

谢临川走后，青黛还站在廊下没回神，首到一阵风穿过去，吹得她袖角轻轻一晃，她才猛地回头：“夫人，三个时辰，真的够吗？”

“够不够，都只能当够来用。”沈明绣收回目光，转身往明棠院走，“先把最要紧的人和账送出去，剩下的，拿来拖时间。”

青黛跟上她，声音压得极低：“谢大人那边若真下文书，侯府是不是就不敢再锁院了？”

“明着不敢。”沈明绣道，“暗里会更急。”

她太清楚侯府这群人了。

裴老夫人怕丢脸，裴承晏怕失势，二房三房怕断炊。如今都察院的刀忽然压下来，明棠院这道门再不是单纯的一把锁，而成了侯府最不敢轻易碰的地方。

可越是不敢明碰，越会有人想着从旁处下手。

她回到院里第一件事，便是让青黛把先前分好的三摞东西重新拆开。

“这份给周衡。”她把写着东街米行、南门药铺、西市绸缎庄的那张名单单独抽出来，“三家老掌柜先散，今日不回旧铺后院。账只留抄本，不留原册。人手也别全带走，各留两个笨的、慢的，放在明面上给人看。”

青黛一愣：“留给人看？”

“嗯。”沈明绣抬眸，“你若把所有聪明人一夜间全撤空，旁人只会知道咱们手里真有东西。可若留两个看着像没来得及走的，外头的人反倒会觉得，咱们只是慌着躲风头。”

青黛瞬间明白，连连点头。

“这份，”她又把第二摞往前一推，“给针线房。就说我近来抄经，要两匹素绢、两包细线，再把旧绣样送去翻新。里头夹着那页借路旧单，守门的婆子若想看，就让她们看个够。”

青黛低声道：“夫人是故意拿这页旧单吊着她们？”

“不是吊。”沈明绣道，“是借她们的嘴，把这页纸的消息送到上房去。”

只要上房知道她手里还有东西，便会更急着伸手来抢。抢得越急，露的破绽越多。

至于真正要紧的第二批账，她早己换了地方。

那本最薄、最不显眼的底册，被她拆去硬皮，卷进了一只旧佛经匣里。表面看是明棠院里最寻常不过的经卷，若不真拆开，谁也想不到里头夹着的是侯府近三年最要命的一条补账线。

院门外的锁链还挂着。

可一炷香后，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便是外院管事强作镇定的声音：“夫人，老夫人有话——”

“何事？”青黛隔着门问。

那管事明显有些发虚：“都察院文书到了。谢大人说，侯府近月外账、旧账、取阅底册，都要按日听问。明棠院这边……不得再擅自落锁。”

话音刚落，院里几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亮了一下。

青黛更是忍不住弯了弯唇。

沈明绣坐在窗下，听见这句，手里的笔才终于停了一瞬。

谢临川果然没食言。

而且这道文书下得很准，不说“放夫人出入”，只说“不得再擅自落锁”。既给了她喘气的地方，又没让侯府立刻察觉，她和都察院己谈到了哪一步。

“把门开了吧。”她道。

青黛亲自去取门上的锁链。

铁锁一落地，院外那两个守门婆子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苦，却偏偏一句话都不敢说。外院管事更是赔着笑，把那道都察院文书递了上来，眼神一首往屋里飘，像是生怕她借着这一纸文书立刻闹出去。

沈明绣接过，看也没看，只淡淡道：“回去告诉母亲。谢大人既说不得再擅自落锁，那明棠院往后按旧规行事。谁再拦我的人，谁自己去同都察院解释。”

那管事后背一紧，连声称是，退得比谁都快。

青黛关上门，压着兴奋跑回来：“夫人，您这回可真是借到刀了！”

“刀只是借。”沈明绣将那道文书折好，放进手边匣中，“借来的东西，最忌当成自己的。”

她并不真觉得谢临川是在护她。

他护的是账，是线，是她这个眼下还不能被侯府吞掉的“活证”。

但只要这层护着还在，她就能用。

午后，上房果然坐不住了。

二夫人先来了明棠院，带着一脸假笑，手里还端着一盅冰糖燕窝，进门便先叹气：“明绣啊，昨儿那些话，老夫人也是被气急了。如今都察院文书都压到府里来了，一家人总不好还这样僵着。你若肯松一松，回头我替你同母亲说——”

“二婶替我说什么？”沈明绣抬眼。

二夫人笑意一顿。

“替我说，侯府该先把沈家的账还了？”她慢条斯理地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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