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楼] 第18章 和离书未成

院门外多出的西个守门婆子，像一夜之间长出来的石头。

她们不吵不闹，只端端正正立在明棠院门口，一个管早起取水，一个管午后采买，一个管晚间落灯，剩下那个最厉害，专盯着谁进谁出、谁递了什么东西。比起前几日明着上锁，如今这副“照规矩伺候”的模样，反倒更叫人发冷。

青黛看着就来气：“锁没了，人倒更多了。老夫人这是改明锁为暗锁了。”

“这才像侯府会做的事。”沈明绣坐在妆镜前，自己把发间那支乌木钗插稳，“不把事做得太难看，才好对外说还是一家人。”

青黛替她整袖口时，低声道：“二房和三房那边今儿一早果然闹起来了。二夫人说三房想把旧礼账全甩出去，三夫人又说二房早就在打厨房和月例的主意。两边都往上房跑了两趟，老夫人那头嗓子都抬高了。”

沈明绣“嗯”了一声，神色没什么波动。

二房三房闹，是她昨夜便算到的。可她更清楚，光让他们闹，还不够真伤到侯府的筋骨。裴老夫人能压，裴承晏也能按，只要和离书这一件事没真正落到明面上，侯府便还能拿“暂时平静”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正想着，周妈妈从外头快步进来：“夫人，族里来人了。”

沈明绣抬起眼。

“谁？”

“裴三叔公身边的裴安。”周妈妈压低声音，“说是奉几位叔公的意思，要见您，也要见世子和老夫人。”

青黛心口一跳：“是不是和离书有信了？”

沈明绣没有立刻回答，只把桌上那封己经誊了三份的和离书正本拿起来，慢慢压进袖中。

“去花厅。”她道。

这一趟花厅与前几日寿宴时不同，没了满堂宾客和热闹摆设，只留下一股事后强撑的整齐。裴老夫人坐在上首，脸色明显不好，二房三房分列两边，个个都眼神飘忽。裴承晏站在窗边，眉宇冷沉，显然己经先一步知道裴安要来做什么。

裴安是族里的跑腿老成手，年纪不大，说话却极稳。一见人到齐，便先规规矩矩行礼，随即从怀里取出一封封好的信笺。

“这是几位叔公商量后的意思。”他说，“世子夫人先前递上的和离书，族里看过了。”

厅里瞬间一静。

青黛站在沈明绣身后，手心一下出了汗。

裴安却没卖关子，首接把信拆开，一字一句念了出来。

“裴家门楣在此，世子新近凯旋，外头又有都察院查问旧账，此时若由宗妇先提和离，必惹满城非议，于族中、于侯府，皆非稳妥之举。故——”

他顿了顿。

“和离书暂不允发，不入族议，不外传，只在府中压下，待后议。”

一封信念完，厅里针落可闻。

青黛的指甲都掐进掌心里去了。

压下。

不允发，不入族议，不外传。

说得好听，是“待后议”；说得难听，就是族里和侯府一道，把这封和离书先活活按死。

裴老夫人明显松了一口气，连眼底那层阴色都淡了几分。二房三房却神色各异，像是各自都松了口气，又各自都在飞快盘算。

裴承晏没有说话，只把目光落在沈明绣身上。

他在等她发作，等她不甘，等她在族里的压制面前露出失态。

可她没有。

沈明绣只是静静站着，等裴安把信念完，才轻声问了一句：“也就是说，族里不是不看这封和离书，只是不肯现在让它见光。”

裴安被问得一怔，下意识道：“大体……是这个意思。”

“好。”她点了点头。

厅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好？

裴老夫人先回过神，立刻道：“既然族里己经给了意思，你也该歇了这份心。明绣，趁事情还没闹得更难看，你把手里的账先收一收，侯府自然也不会真把你逼到绝路——”

“母亲误会了。”沈明绣转头看向她，语气仍旧平稳，“我说的‘好’，不是说我认了。是说，族里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她抬手，把袖中那封和离书正本取了出来，放到桌上。

“既然不允发，不入族议，不外传，那这封和离书，今日我便先收回。”她道，“只是我也请母亲、世子、二叔二婶、三叔三婶，还有裴安你，都听清楚一件事——”

她目光一扫过去，花厅里没人敢接话。

“和离书未成，不代表这件事没发生过。”她一字一句道，“侯府逼妻让位、动我嫁妆、压我院门，这些账，也不会因这封纸今日没出府，便一并抹掉。”

这话说得极静，却比拍案更响。

二夫人脸上挂不住，忙道：“你这又是何必！族里既说了待后议，便是还给你留着余地。你此刻顺着台阶下来，日后总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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