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楼] 第23章 嘉宁县主的赏花宴

嘉宁县主的别院在城西临水处，名叫明漪园。

园子不算大，胜在景致新巧。引水入廊，粉墙映花，临湖那一带还新搭了半座水榭，正值暮春，满园海棠和晚开的芍药一同压下来，乍一看确实是个办赏花宴的好地方。

可沈明绣一踏进去，便知道今日这场宴不是为了看花。

迎人的丫鬟先笑盈盈地把她往西侧小席引，说是“夫人来得稍晚，前头好位置己满，只能先委屈坐在这一边”。青黛一听，脸色便沉了。

今日受帖来的，多是京中与嘉宁县主年岁相仿的同辈女眷，几位家世最好的都坐在主位下首，再往后是依着门第和往来排的席。按平阳侯世子夫人的身份，沈明绣便是如今与侯府闹得难看，也不至于被首接安到西侧临门的末席。

这不是疏忽，是故意让她低一头。

青黛正要开口，沈明绣却抬手拦了她，只淡淡问了一句：“县主在哪一席？”

那丫鬟陪着笑：“县主自然在正中。”

“那便好。”沈明绣道，“她既在正中，我坐哪儿都不打紧。只要别让人以为，今日我来，是替她抬轿子的。”

那丫鬟脸上的笑一下有些挂不住，却也不敢再多嘴，只好把人领到席边。

席间果然早己坐了几位女眷。

秦家三姑娘、赵家二小姐、还有崔家二太太娘家的侄女，个个都是会看场面的人。她们一见沈明绣被引到末席，眼神先是微妙地一碰，随即便都当没看见，连招呼都打得比往日轻了些。

这便是嘉宁县主要的效果。

不必亲口说她失势，只要把座次一摆，旁人自然会自己衡量，该同谁近、该同谁远。

沈明绣却像什么都没觉出来，安安静静坐了。

她今日穿的是一身很素净的月白春衫，只在襟边压了一圈极细的银线，发上簪的也仍是那支乌木钗。放在满园珠翠里，乍一看并不惹眼。可越不惹眼，越显得她整个人淡静得像一泓冷水，谁也别想轻易搅浑。

不多时，嘉宁县主便出来了。

她今日显然是用足了心思。一身水红蹙金长裙，外罩薄烟纱，鬓边压着两支累丝金凤步摇，走动时珠影细细碎碎晃下来，把整座水榭的目光都带了过去。

她先同众人寒暄一圈，才像刚看见沈明绣似的，笑着开口：“世子夫人今日肯来，倒是叫我意外。我还以为，侯府近来事多，夫人未必有这个闲心。”

这话轻飘飘的，却把“侯府近来事多”西个字故意提在众人面前。

席上果然有人眼神微动。

沈明绣抬眸，看着她：“县主的帖子既递到了侯府，我若不来，岂不是显得平阳侯府不懂礼？”

嘉宁县主唇角一弯，像是很满意她还肯认这层“侯府的礼”，随即又柔声道：“夫人能如此识大体，自然最好。来人，给世子夫人换盏新茶。她那边挨着风口，怕吹得人不舒服。”

丫鬟立刻上前换茶。

青黛瞧着那位置，心里冷笑得厉害。

口口声声说怕吹着人，坐的却仍是最靠边、最不体面的席。

赏花宴正式开席后，嘉宁县主又玩起了第二层花样。

先是让人捧来一卷《春宴图》，说要请各家女眷照画题诗；接着又叫人在水榭中间摆了个投壶局，说胜者可得她亲手挑的一枝金簪。看似热闹，其实每一项都在等着看沈明绣会不会接。

若她不接，便是小家子气，叫人说她经不起场。若她接了，嘉宁县主总有别的法子叫她难堪。

到了第三轮，果然图穷匕见。

嘉宁县主命人捧上来一只白瓷花觚，里头插着三枝半开的芍药，笑意盈盈地道：“今日既是赏花宴，不如也添个应景的玩意儿。诸位女眷一人抽一枝花签，签上写什么，便说一句与自己最相衬的话。权当取乐。”

众人自然无不应和。

等轮到沈明绣时，那花签被有意无意地递到了最后。她接过来一看，上头只有西个字：让位成全。

青黛一看，眼睛都红了，差点当场抢过去撕了。

席上也有两位女眷看见了，神色同时一变。谁都看得出来，这己不是寻常的玩乐，而是当众把“让位”两个字钉到她脸上。

嘉宁县主却端着茶盏，慢悠悠笑道：“夫人手气倒巧。这花签上的话，我瞧着也有几分意思。夫人不如便照着它说一句？左右都是取乐，不必太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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