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楼] 第24章 谢临川的试探

马车回到侯府时，天还亮着。

明棠院门口那块“内院新规”的木牌依旧立着，守门婆子也还一脸规矩。可青黛扶着沈明绣下车时，却明显觉得她和出门前不一样了——宴上压了嘉宁县主是一回事，谢临川半路递来的那句“东街那条线未必是真的”，却像另一把更细、更冷的刀，首接贴着骨头划了过来。

那不是提醒，是试。

青黛跟着她进屋，门刚一关，便忍不住先开了口：“夫人，谢大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东街那条线未必是真的？咱们给他的第一批账里，东街米行那条明明就是真线啊。”

“真线里，也有轻重。”沈明绣把披风解下，挂到屏风上，“他是在告诉我，他顺着东街那条线往下摸，摸到的东西不够深。于是他想看看，我是会急着替自己辩一句，还是会顺口把更深的那条也带出来。”

青黛一怔，慢慢反应过来：“所以……他是在拿半真话诈您？”

“不是全诈。”她坐到案前，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东街那条线本就不是最深。它能牵出侯府借沈家路子补缺银，也能让都察院先压住外头那几拨人，可要真顺着这条走到底，最多只会查到外院、账房和几笔借签。再往上的那只手，它摸不着。”

而谢临川这样的人，一旦摸不着，第一反应不是放弃，而是试她。

试她手里还留着多少；试她究竟是只想活命，还是也想借他的刀反过来往上捅；更试她够不够冷静，不会被一句半真半假的话逼得把全部底牌都掀出来。

青黛听得后背发凉：“那咱们怎么办？若不回他，怕他觉得夫人藏得太深；若真回了，又怕被他再摸去更多。”

“所以才叫试探。”沈明绣轻声道，“他要的不是一句实话，是我会怎么选。”

她说着，拉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三张早就分开的薄纸。

第一张记着东街米行那几笔最明面的补缺银；第二张记着南门药铺近三个月送往侯府的参药往来；第三张，则只在角上写了一串极小的人名缩记——不是完整名字，而是几个只有行内人看得懂的号头。

青黛盯着第三张，心口一跳：“夫人，这是……”

“这才是能往下走的半真消息。”她道。

东街那条线不是假的，却太浅。要回谢临川，便不能只说“你查错了”，那样等于急着替自己护账。可若一下把最深那页旧底递过去，又等于把手里唯一能保命的东西先送干净。

最好的法子，便是给他另一条也是真的、却仍不够致命的线。

“你看。”她把第三张纸往前推了推，“这几个号头都在礼册尾页和盐路补签里出现过，可没一个落的是全名。谢临川只要顺着查，能知道侯府背后确实另有高位之人，却一时还摸不准那人究竟是谁。这样，他便会继续查，也会继续来找我。”

青黛听得眼睛慢慢亮起来：“夫人是要让他知道，您手里确实还有东西，但没打算一次给完？”

“嗯。”沈明绣道，“合作本就不是把自己掏空。尤其面对谢临川这种人，掏得越快，死得越快。”

她说得平静，青黛却听得心里发紧。

原以为借到都察院这把刀，侯府便能暂时压一压；可到如今才看明白，刀借来了，也一样得防着刀锋转回来划自己。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守门婆子的声音：“夫人，上房那边递来一句话，说今日赏花宴回来辛苦了，老夫人请您晚些过去一趟，说有事要商量。”

青黛一听便皱眉：“她们今日又要商量什么？难不成县主那边吃了亏，转头便来寻夫人不痛快？”

“不是不痛快。”沈明绣看着桌上那三张纸，淡淡道，“是嘉宁县主失了仪，侯府得先来看看，我今日在外头到底还说了多少。”

她没有立刻去上房，而是先让青黛去备纸笔，再叫周妈妈把院里今夜值守的名单重新换一遍。

“把最稳的两个留下，看门；最会跑腿的那个，待会儿拿着这封空帖子出去一趟。”她说。

“空帖子？”青黛愣了愣。

“对。”她提笔，只在帖子正中写下西个字——多谢提点。

再无别话。

“这就够了？”青黛看着那张空得过分的帖子，满脸不解。

“够。”她道，“谢临川若真在试我，看见这西个字便知道，我听懂了，却不会顺着他那句话慌着辩。若他还想往下试，自然会再递话；若他不再试，那便说明他眼下还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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