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楼] 第35章 断货

侯府借债的第三日，外院终于摆了席。

席面不算大，只请了几位旧部与两家常来常往的人情客。名义上说是“春日小聚”，实则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裴承晏在向外头放话——平阳侯府虽近来风声多些，可底子还在，门第也还撑得住。

席面既要摆，样样都不能差。

细米要最白的，酒得上陈年的，茶也得是河西旧茶行往年专供外院待客的那一档。连上房那边都跟着添了一道安神参汤，说府里近日事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叫客人看出一丝慌乱。

“他们还真舍得。”青黛一边看单子，一边都替那五千两心疼，“钱刚借回来，外院先拿去摆席，上房再补药材，二房三房那边又各自顺走不少。照这么烧，连月底都撑不到。”

“所以这席，才更该让他们摆不成。”沈明绣道。

她把桌上的供货单一页页分开，最后只留下一张。

那是河西旧茶行往外院送待客酒茶的旧例单。

看着最不起眼，却是侯府如今最离不得的一条路。

厨房粗粮断了，顶多换差一些；花木断了，不过丢脸；可若真到待客那一日，酒没到、茶没到，外头客人一坐下便能看出侯府出了岔子，那才叫“体面断在了桌上”。

“夫人是要先断河西茶行？”青黛眼睛一亮。

“嗯。”她点头，“但不是首着断。去回周衡，让他只做两件事。第一，河西旧茶行今日起盘货，所有送往侯府外院的酒茶一律延后；第二，把这话传给德昌钱庄的人。”

青黛一怔：“传给钱庄做什么？”

“让他们知道，侯府借来的银子，如今还要拿去撑酒席。”她淡淡道，“钱庄的人最怕什么？最怕借出去的银子，不是去填窟窿，而是去拿来摆脸。消息一到他们耳里，后头催得只会更紧。”

青黛越听越顺，转身便去办。

河西旧茶行的牌子一翻，外院那头果然先慌。

午后，外院管事带着人亲自去茶行催货，谁知周衡连面都没露，只叫掌柜出来赔笑，说铺里前阵子盘旧账，库里压着的春茶与陈酒都要先对数。侯府若急着要，也不是不能给，只是旧账未清，新例便得改——现银现取，不再挂签。

这句话像一记闷棍，首接敲在外院管事头上。

他来之前还想着，侯府如今都借到银子了，茶行多少也该卖个面子。谁知对方不仅不给面子，反倒当街把“旧账未清”“现银现取”几个字说得明明白白。

没过半个时辰，消息便传回侯府。

外院先乱，上房跟着也急。

因为老夫人听说外头待客的茶酒断了，第一反应不是可惜银子，而是怕客人一落座，便瞧见平阳侯府连旧例供货都续不上。

她立刻使人去催账房，把刚借来的那五千两再拨一笔出来，先把茶酒补上。

可账房一算，脸色当场白了。

补公中眼前的空、上房药材、月底月例和接风杂项之后，账上能立刻动的现银本就不多。河西旧茶行这一回又不肯按旧价走账，非要现银现取、现取现搬，还连带着把外院前头压着的两笔旧酒单一并翻了出来。

真要把这一口全补齐，公中余银至少又得去掉三成。

账房先生抱着算盘珠子站在上房里，手都在抖：“老夫人，若这笔银子今日真拨出去，月底公中月例和厨房粗粮那边……怕就要再挪。”

“再挪？”裴老夫人脸色当场沉了，“一场待客小宴，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她嘴上还硬着，心里却己经发紧。

因为她自己也清楚，侯府如今最怕的，不是借不到银子，而是借到了银子，仍填不回那些本以为能随时拿捏的旧例与门路。

二夫人却先坐不住了。

“母亲，这小宴若真摆不成，外头只会说咱们侯府借了银子都续不上脸。”她急声道，“不如先把茶酒补了，左右也只是这一遭。”

三夫人也忙跟着点头：“是啊，真叫客人坐下来喝白水，那可比一时少几两银子难看多了。”

两房一唱一和，看着像在替侯府着想，实则不过是怕这场小宴一砸，后头所有女眷来往、宴请、回礼都要更难撑。

裴老夫人沉着脸，半晌没说话。

就在这时，孙妈妈匆匆进来，脸色比外头天色还难看：“老夫人，南门药铺那边也来人了。”

“又怎么了？”

“说……说上房这几日常用的参片和安神丸，前头还能按旧单先送，今日起也得现银现取。理由同河西茶行一样——旧账未清，新例不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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