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楼] 第4章 收回中馈

“只是侯府从我陪嫁铺子上走的暗账、货路和周转银，从今日起，也一并停了吧。”

这句话落下，正堂里安静得连呼吸都像是错的。

二夫人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先僵在了嘴角。三夫人怔了一下，立刻尖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既说中馈交出来了，怎么还要卡着外头的路子不放？”

“我不曾卡。”沈明绣把手边那本总账轻轻合上，动作不疾不徐，“母亲既说往后府中进出、人情、采买、库房，一概都与我无关，那公中的账，自然该由公中自己走。沈家的铺路、货路、本钱和人情，也自然该同侯府分开。”

她抬起眼，语气温温的。

“这不是卡，是交割。”

“交割”两个字一出，裴老夫人的眼皮重重一跳。

她要夺的是权，不是要眼睁睁看着侯府的血路一并被斩。可话是她自己说出去的，如今当着几位族老的面，竟被沈明绣一句不差地顺着推了回来。

裴三叔公眯起眼：“世子夫人，你这话，得说清楚。”

沈明绣点头：“自然。”

她朝青黛伸了伸手。青黛立刻把一叠昨夜誊好的单子递上来。

“这是侯府眼下还挂在我陪嫁铺子上的几项支路。”她一条条念给满屋子的人听，“东街米行，每旬向侯府厨房送米面、干货，按月结；南门药铺，老夫人常用的参茸、药丸，也记月账；西市绸缎庄，府里各房换季裁衣、办宴会的桌围幔帐，亦是先取后结；还有外院车马、庄头补货、接风酒席要用的海货、酒水，多数走的都是我沈家掌柜的人情账。”

她念得平稳，二房三房的人却越听越白。

这些年他们拿得顺手，用得顺手，早忘了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侯府公中看着体面，实则外头许多铺子之所以肯让他们赊着，不是认平阳侯府的招牌，而是认沈家的信誉。

裴老夫人沉着脸：“一家人过日子，何至于分得这样清？你把中馈交出来，外头的事，自然还是以侯府为先。”

“母亲这话不对。”沈明绣微微一笑，“若还由我拿沈家的本钱替侯府垫着，那中馈交与不交，又有什么分别？母亲方才不是说了么，省得我日后再说侯府占了我的便宜。既如此，就该占得清清楚楚，断得明明白白。”

二夫人急了：“可你嫁进侯府，连你的人、你的嫁妆，本就该为侯府所用！”

“二婶说得轻巧。”沈明绣看向她，“不如今日便把你手里的陪房、压箱银、私库钥匙也一并交出来，往后都归公中。既是一家人，何分彼此？”

二夫人当场噎住，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三夫人忙替她圆：“你二婶那点体己，如何同你陪嫁比？再说——”

“原来三婶也知道，东西不是谁嗓门大，谁就能拿走的。”沈明绣淡淡打断她，“那为何轮到我这里，便成了理所当然？”

正堂里静了片刻。

裴承晏一首站在长案旁，脸色沉得发冷。他看着沈明绣，像是第一次意识到，她今日不是在闹脾气，也不是等着他哄两句就肯退的人。

他沉声道：“你既说要断，那侯府这三年替你撑着世子夫人的体面，又算什么？”

沈明绣看向他，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世子说得好。”她轻声道，“那不如也一并算。”

她从青黛手里又抽出一张单子，放到长案上。

“我进门三年，陪嫁现银、铺面、人手、货路，填进侯府的账，我昨夜己经算得清清楚楚。若世子觉得侯府也替我撑了体面，不妨现在便请账房来，把这三年侯府替我个人花出去的银子、人情、路子，也一样一样列出来。只要列得清，今日咱们便两清。”

裴承晏的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列不出来。

因为侯府这三年真正实打实为她个人花出去的东西，少得可怜。她这个世子夫人的体面，大多是她自己拿钱撑出来的。

裴老夫人胸口起伏，忽然抬手一拍扶手：“够了！今既要交印，那就先交印，旁的事回头再说。”

“旁的事，今日就该说。”沈明绣语气依旧平，“否则印一交，账一乱，日后是谁借了我的货，是谁走了我的路，便更说不清了。”

她抬手，示意青黛把准备好的交割册翻开。

“儿媳昨夜己命人把如今侯府公中用着的外头账路都誊清了。今日当着诸位叔公与世子的面，把印鉴、库匙、中馈簿册交还给母亲。与此同时，侯府名下再不得以我陪嫁铺子名义赊货、借路、挂账。若有违者，沈家铺面概不认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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