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楼] 第5章 第一笔断银

“说是沈家今日起，不认侯府的赊账了。”

这话像一颗石子，扑通一声砸进了水里。

青黛先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死死抿住唇角，才没叫自己笑出来。

沈明绣神色不动：“知道了。”

那小厮本是奉外院账房的意思来探口风的，谁知她竟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一时更慌：“夫人，账房那边还说，后日给世子接风的酒席单子己经下了，厨房这月的米面也只够撑两日，老夫人的参汤药材更是……更是今日就得补。”

“既是公中的事，”沈明绣淡声道，“你该去回老夫人，不必来问我。”

小厮额上汗都冒出来了：“可、可账房先生说，从前这些事都是先来请示夫人的……”

“从前是从前。”沈明绣看向他，声音轻，却不容错认，“今日起，公中归老夫人管。你若再进明棠院问这些，便是问错了门。”

小厮被她看得一哆嗦，赶紧连声应是，弓着腰退了出去。

青黛等人走远了，才忍不住轻声道：“夫人，这才多久，第一刀就见血了。”

沈明绣往前走，神色依旧很淡：“不是第一刀。只是从前刀子一首插在我身上，如今出了，他们才知道疼。”

这话不重，青黛听得却莫名鼻子一酸。

她赶紧压下情绪，快步跟上去：“奴婢这就去把周掌柜回的话再核一遍，免得外头哪个掌柜心软，私下给侯府开口子。”

“去吧。”沈明绣道，“再传一句，谁若敢背着我继续让侯府挂账，往后便别认沈家的招牌了。”

青黛应下，转身便走。

她一离开，明棠院里反倒更静了。

沈明绣进了内室，先把今晨带回来的那几本交割册重新理好，分成两摞。一摞是明面上的公中账，一摞是她真正要留在手里的旧底。

窗外日头一点点升起来，照得窗纸发白。她执笔在一张薄纸上记下几家铺子的现银往来和侯府未结的旧数，写到“南门药铺”的时候，笔尖停了停。

裴老夫人的药，是她嫁进侯府第二个月开始亲自盯的。

那时候老人家病得厉害，侯府公中却拿不出像样的银子。她怕传出去不好听，便悄悄让青黛从沈家账上走了一笔。后来这习惯竟养成了自然，连老夫人身边的孙妈妈都默认，只要有急用的药材，先去沈家那头拿，月底再从公中补。

可月月补，月月都没补齐。

她从前总想着，一家人，日子总归是往一处过的。谁曾想，他们过的是侯府的日子，而她过的是赔本的日子。

门外很快又乱起来。

这一次，不是一个两个小厮，而是接二连三的脚步声、压低的争执声，隔着院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说了先记着么？”

“记不得，掌柜的说要现银！”

“侯府什么时候连这点体面都没有了……”

青黛不在，守门的小丫鬟被吵得头皮发麻，进来请示了两回，都被沈明绣一句“关门”打发了回去。

没过多久，院门被人重重推开。

青玉石铺地的回廊尽头，裴承晏大步走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显然是刚从外院过来，连披风都没解，眉宇间全是压着的火。

守门丫鬟吓得跪了一地，谁也不敢拦。

他一路进到廊下，掀帘便入。

沈明绣坐在案前，连起身都没有，只抬眸看了他一眼。

“世子这样闯进来，”她道，“倒像明棠院还归你管。”

裴承晏站定，盯着她半晌，开口第一句便是：“你当真把外头的账全断了？”

“是。”沈明绣答得干脆。

“米行、药铺、酒水、绸缎，全都断了？”

“世子若耳朵没坏，外院应当己经回过你了。”

裴承晏的下颌绷紧，似乎还在忍。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从前她再如何不快，至少还会顾着他的脸面，顾着侯府的体面。今日却像是连最后一点周旋都不愿留，刀一出鞘，便是奔着见血去的。

“沈明绣，”他嗓音发沉，“你知不知道外头如今乱成什么样了？”

“知道。”她把手边的账纸轻轻放下，“账房支不出后日接风的酒席银，厨房只够撑两日，老夫人的参药也得现买现付。若再算上各房月例和外院往来的打点，缺口应当不止一星半点。”

她说得越清楚，裴承晏脸色越难看。

因为她不是不知道后果，她是太知道了。

他盯着她：“你既知道，还敢这样做？”

沈明绣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世子这话，我倒听不懂了。中馈是母亲亲口收回去的，印鉴钥匙也都交割清楚了。如今公中周转不灵，你来问我，是想让我继续替侯府垫着，还是想让我再把今日在正堂里说过的话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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