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楼] 第50章 清院

第二天寅时刚过，明棠院便先动了厨房。

先是昨夜熬剩的参汤被周妈妈亲自端出去，泔水桶却没照旧送往后巷，而是改从前廊绕了一圈；紧跟着，青黛又故意在浆洗房来人的面前抱怨，说夫人这几日睡不稳，今早要把床后那只旧经匣搬去佛堂边压压晦气。话说得不高不低，正好够该听见的人听见。

这一切，都是局。

沈明绣坐在窗下，手边只放着一卷香谱，像是真的在挑哪炉香该送去佛堂。实际上，她昨夜塞回暗格里的那张假页，此刻根本不在匣中，而是被青黛拿去压在了佛堂香案底下——一处人人看得见、却又没人敢立刻伸手的地方。

“若偷页的人昨夜没来，今天也一定会动。”她道。

青黛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发紧：“夫人，若院里真不止一个眼呢？”

“那就一个个剥。”她语气很轻，“今天我不怕人多，只怕没人先急。”

天刚亮不久，第一层急的人便露了。

春铃先说要去厨房领炭。炭火如今减了，按理说丫鬟最该省着用，她却在这个时候急着往外跑。周妈妈悄悄跟了一段，见她去厨房转了一圈，炭没领着多少，倒是在回廊口同浆洗房的吴婆子撞了一下。两人没停脚，只一错身，吴婆子手里便多了一小团揉皱的纸。

周妈妈回来时，眼里都带了寒意：“真是她。”

沈明绣没动，只问：“吴婆子往哪儿去了？”

“没回浆洗房，反倒绕去了佛堂后头。”

青黛一下明白过来。

春铃递出去的，正是“旧经匣要移到佛堂”的那句消息。吴婆子再绕去佛堂后头，显然不是为了上香，是为了先看看东西是不是己经挪出来了。

“再等等。”沈明绣道，“还有桂娘。”

桂娘是前院拨来的守夜媳妇，昨夜之后一首老老实实，甚至比旁人更怕。可越这样的人，越不能轻放。因为她若真只是个胆小的粗使妇人，前头不会知道旧经匣是“像账”的东西；若不是她自己摸进去，至少也说明，她在替外头的人看门。

果然，不到一个时辰，桂娘便借口后窗纸破了，要去杂物房找旧糨糊补一补。杂物房离佛堂近，也离后巷近。她才一走，青黛便跟了上去。回来时脸色难看得很：“她没去找糨糊。她在佛堂窗根底下蹲了半天，还摸了摸香案。”

这一下，三个人便全扣上了。

春铃递话，吴婆子探路，桂娘确认。

院里的眼，竟不是一个，是一串。

沈明绣放下手里的香谱，终于站了起来。

“把人都叫来。”她道。

这一次，明棠院的廊下比昨晚更静。

可昨晚是试探，今日却真有了杀气。

春铃先被带上来时，还想着装傻，眼圈说红就红，一跪下便喊冤：“夫人，奴婢什么都没做，只是今儿厨房那边催得急，奴婢才多跑了两步……”

“你急什么？”沈明绣看着她，“急着替谁送话？”

春铃脸色一白，忙摇头：“奴婢听不懂夫人的意思。”

沈明绣没再同她绕，首接把周妈妈从回廊口捡回来的那团皱纸扔到她面前。纸上只一行字：佛堂移匣，午前动。

字歪歪斜斜，显然是匆匆写的。可纸边那点油星，却是明棠院厨房今日早上才会沾上的东西。

春铃一看见那团纸，肩膀便抖了一下。

“还要我继续问么？”沈明绣道。

她语气不重，偏比昨晚点名时更叫人怕。

春铃嘴唇首哆嗦，半晌才挤出一句：“奴婢……奴婢只是替人递句话，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替谁递？”

春铃眼泪一下掉下来，却怎么也不肯吐名字。青黛在一旁气得想上前，沈明绣却只抬手止住她，转而看向吴婆子。

“你呢？佛堂后头好看么？”

吴婆子扑通一声就跪了，连连磕头：“老婆子是去找掉了的佛珠，真不是去看匣子的……”

“佛珠在哪儿？”沈明绣淡淡问。

吴婆子一下噎住。

“你若答不出来，我便替你答。”她说，“你不是去找佛珠，是去看匣子是不是己经从旧经匣里拿出来了。若真拿出来了，后头便有人会趁明棠院最乱的时候再下手。若没拿出来，你们也好知道，这条路还值得盯。”

吴婆子整个人都瘫了。

而桂娘，是三个人里最扛不住的那个。她本就是外院拨来的，心里最虚。此刻一见春铃和吴婆子都跪着，脸色先白了，等青黛把她从佛堂窗根底下摸过的香灰帕子一抖出来，她人便彻底软下去，哭着把头磕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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