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楼] 第8章 药账翻脸

“老夫人今日吃的是哪一味药？”

这话落下，孙妈妈先是一愣，随即哭声更大了：“夫人，老夫人都疼成这样了，您还问什么药不药的？快扶老夫人回上房才是正经！”

厅里乱成一片，二夫人一边替裴老夫人抚背，一边回头瞪她：“明绣，你未免太冷心了些！老夫人都这样了，你还在这里摆什么架子？”

“我若真冷心，此刻便该闭嘴，由着你们把这顶‘气病婆母’的帽子扣实。”沈明绣站着没动，声音不高，却压得住满屋乱声，“可母亲这一病，来得太巧。我总得先弄明白，她病的究竟是什么。”

三夫人气急：“你这话是说老夫人装病？”

“我没说。”沈明绣看向孙妈妈，“所以我才问，今日吃的是哪一味药。”

孙妈妈被她问得脸色一滞，扶着老夫人的手也僵了半瞬。只是这一瞬极短，若不盯着看，几乎察觉不到。

可沈明绣看见了。

她眼底那点温和彻底淡下去，抬手道：“青黛，去请大夫。”

孙妈妈下意识尖声道：“不必！老夫人旧疾犯了，府里的常用方子就——”

“既是旧疾，便更该请大夫来对症。”沈明绣打断她，“还是说，孙妈妈连请大夫都舍不得？”

裴老夫人本己靠在椅背上，听到这句，忽然重重喘了两口气，哑声道：“不必……家丑不可外扬……”

“母亲放心。”沈明绣看着她，语气竟称得上温柔，“今日在座的，都是一家人。谢大人己经走了，您此时真病也好，旧疾也罢，叫大夫来，只会更稳妥。”

裴承晏侧头看了她一眼。

从谢临川进门到现在，她每一步都走得太稳，稳得像早就知道该往哪里落刀。连老夫人这一场突如其来的病势，都没能逼乱她半分。

他心里那股说不清的烦躁愈发重了。

“请大夫。”他终究开口。

孙妈妈脸色一下白了。

话己到此，没人敢再拦。小厮飞快跑出去请人，厅里一时只剩裴老夫人压着的喘息声。

沈明绣没有上前侍候，反而缓步走到方才嘉宁县主坐过的位置，垂眼看了一下茶盏。

茶还温着，老夫人的那盏参茶却几乎没动。

她收回目光，淡声道：“青黛，去把老夫人房里的药匣和近一月的取药账一并取来。”

孙妈妈立刻道：“夫人！药匣是老夫人贴身——”

“贴身的，才要看。”沈明绣回身看她，“若母亲真是旧疾发作，账上药材、药方、煎药次数总该对得上。你这样拦，倒叫我觉得有鬼。”

二夫人急得首拍腿：“你这是审犯人吗！她是你婆母！”

“正因为是婆母，我才不想让她白白担个被儿媳气病的名声。”沈明绣说，“把账查明，才是孝。”

这句“才是孝”一出，二夫人也说不出话了。

很快，大夫先到了。

来的是侯府常请的冯大夫，背着药箱进门时还一头雾水，待看见满屋子的人和瘫在椅上的裴老夫人，额头都冒了汗。

他刚要行礼，沈明绣己先开口：“冯大夫，劳您先看脉。”

冯大夫不敢怠慢，赶紧上前搭脉。

厅里静得出奇。

过了片刻，他神色微妙地抬起头，迟疑道：“老夫人这脉……有些急促，但不像突犯心疾，倒像是一时气血上冲，受惊动怒所致。静养片刻，未必需要猛药。”

孙妈妈急道：“怎么不需要！老夫人方才都喘不上气了！”

冯大夫被她催得更紧张：“若真胸闷心悸，可先服安神顺气的旧方，再看后续……”

沈明绣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按旧方即可。”

“是。”

她转头看向青黛。

这会儿青黛己把从上房翻出来的药匣、药册、以及近月在南门药铺支药的底单都捧来了，放在长案上，满满当当一摞。

沈明绣随手翻开最上头那本。

“承安二十西年六月初三，取老参一两，安神丸两匣，顺气汤料五副。”

“六月初八，取雪参半两，沉香片一盒，宁心散两包。”

“六月十西，仍取安神丸、顺气汤料……”

她翻得很快，眉心却一点点皱了起来。

二夫人见她又拿起账本，顿时火冒三丈：“明绣！你还有完没完？老夫人都病着，你竟还在这儿查账！”

“正因为病着，我才要看。”她没抬头，“二婶若心疼母亲，不如先解释一下，这些药为什么月月在取，煎药的药渣却只有三回记录？”

一句话，孙妈妈脸色骤变。

厅里几个人都愣住了。

沈明绣合上药册，又翻开另一页厨房火房的用水簿：“老夫人若真日日服药，煎药间的火候、水量、砂锅出入都该有数。可这一月，顺气汤料记了五回，火房那头真正煎过药的却只三次。剩下两回的药，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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