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楼] 第11章 你真是个好人

没有回复，没有己读提示。

赵国强可能己经把她的微信屏蔽了，也可能根本懒得看。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发出去了，就像她今天被推进手术室一样，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把手机重新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很白，白得什么都没有。但她觉得上面好像写满了字，写着她这几十年婚姻里的每一句话、每一次沉默、每一个深夜独自醒来的瞬间。那些字别人看不见，但她看得清清楚楚。

隔壁床老太太的女儿在收拾碗筷，塑料勺子碰在保温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她听见那个女儿说：“妈，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给你熬。”

“随便。”

“没有随便，你说一样。”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说：“白粥吧，再煮个鸡蛋。”

“好。”

多简单啊。李冬梅想。多简单的一件事，明天想吃什么，有人给你做。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就是一碗白粥，一个煮鸡蛋。但你知道有人在为你做这件事，你知道明天早上会有人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喊你吃饭。

她曾经以为自己和赵国强之间也是这样简单的事。他加班回来晚，她给他留一碗汤，放在锅里热着。他出差，她帮他收拾行李，把袜子卷成一个小团塞进鞋里。她以为这些就是日子，日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后来她才知道，日子是一个人攒的，另一个人只管花。

她闭上眼睛，把那堵白墙关在眼皮外面。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护士站的呼叫铃响，有人在大声喊“医生”。隔壁床的老太太被惊醒了，哼了两声，她女儿赶紧拍拍她的背：“妈，没事，没事。”

李冬梅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护士推着车从门口跑过去，白大褂的衣角在灯光下一闪。

她没有动，只是安静地躺着。

心跳很平稳，伤口开始隐隐作痛了。这种痛很实在，像是身体在告诉她：你还活着，你还在。她深吸一口气，闻到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鸡汤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她想起手术前林嘉禾说的那句话。

“进去睡一觉，醒了就都好了。”

她没有全信。因为她知道，有些东西不是睡一觉就能好的。伤口会愈合，但疤痕会留下。离婚官司会打完，但那些被辜负的岁月不会回来。鸡汤能暖胃，但暖不了心。

但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东西，确实睡一觉就能好。不是因为你醒来的时候问题解决了，而是因为你醒来的时候，你己经不是睡下去之前的那个你了。你带着新的伤口醒来，新的疼痛，新的力气。你从麻醉里醒过来，第一件事不是哭，是睁开眼，看见光，然后知道，哦，我还在。我还活着。我还能喝下一碗汤，打下一场仗。

隔壁床的灯熄了。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长长的光线。

李冬梅看着那道光，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手机在枕头底下震了一下。

下午三点，李冬梅被推回普通病房。

隔壁床的老太太还没出院，看见她回来，眼睛亮了亮，想说点什么，但嘴里插着管子，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她女儿在旁边翻译：“我妈问你手术怎么样。”

“挺好的。”李冬梅说，“谢谢昨天的鸡汤。”

老太太的女儿笑了：“我妈让我炖的，说你一个人，怪可怜的。”

李冬梅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可怜。”她说，“挺好。”

躺回床上，护士来量血压、测体温、换药。折腾了一圈，天快黑了。李冬梅拿起手机，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陌生号码。

还有一条短信。

“李冬梅女士您好，我是林伊区法院的工作人员，关于您与赵国强的离婚诉讼案，开庭时间定于4月15日上午9点，请准时到庭。如不到庭，将视为放弃诉讼权利。”

4月15日。

今天是4月3日。

还有十二天。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手术室的无影灯，一会儿是赵国强那张铁青的脸，一会儿是林菲菲站在电梯里的样子。那些画面走马灯一样转，转得她头疼。

“睡不着？”

她睁开眼，看见林嘉禾站在床边。

“林医生。”

“术后第一天，疼是正常的。”他看了看床头的仪器，“止痛泵用着，如果还疼得厉害，按一下那个按钮。”

李冬梅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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