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楼] 第12章 出院

到第七天，李冬梅能下床走动了。

她扶着墙，慢慢地，一步一步挪到走廊尽头，再一步一步挪回来。她走的走的很慢，很小心。

走到护士站的时候，看见墙上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乳腺癌患者互助会，每周六下午三点，门诊楼二楼会议室。”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她伸手，把那行字抄了下来。

到了第十天，该拆线了。林嘉禾一边拆一边说：“恢复得不错，伤口长得挺好。”

李冬梅低着头，看着胸口那道疤。很长，从腋下一首延伸到胸口中间，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红红的，丑丑的。

“以后就这样了？”她问。

“就这样了。”林嘉禾说，“可以纹身，可以穿内衣遮，也可以不遮。看你自己。”

李冬梅没说话。

林嘉禾拆完线，站起来，看着她说：“李冬梅，你知道我这八年，见过多少乳腺癌病人吗？”

“多少？”

“几百个。”他说，“有治好的，有没治好的。治好的那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她们都不怕丑。”他指了指自己胸口，“她们敢看这道疤，敢摸它，敢跟别人说起它。因为这道疤不是丑，是她们活下来的证据。”

李冬梅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林医生，你说话怎么老是一套一套的？”

林嘉禾笑了：“职业病。病人需要安慰。”

“我不是病人吗？”

“你是。”他说，“但你跟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想了想：“别人是怕死，你是想活。”

李冬梅愣了一下。

“我说得对不对？”他问。

她没回答。

但他己经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明天可以出院了。记得去办手续。”门关上。

李冬梅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窗外那棵树还在，叶子比前几天更绿了。她摸了摸胸口那道疤，隔着纱布，能感觉到它的形状，长长的，凸起的，像一条路。

活下来的证据。

第十一天该出院了，李冬梅办完手续，收拾好东西，准备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病床。

住了十一天。没人来陪过夜，没人送过饭，没人接过她出院。但她也活下来了。她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走到护士站，护士喊住她：“19床，有人给你留了东西。”

她愣了一下，接过来。是一个信封，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里面是钱，一沓，新旧不一的钞票，用橡皮筋捆着。最上面有一张纸条，歪歪扭扭的字：

“闺女，拿着。你一个人不容易。隔壁床老周”

李冬梅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这是同病房的那个阿姨给的。她没有想到，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人。心里一暖，不觉眼泪就流下来。她把钱又装回信封，放进包里，往病房走。

走到门口，推开门。隔壁床的老太太正躺着，她女儿在旁边削苹果。看见李冬梅，老太太眼睛一亮：“闺女，咋又回来了？”

李冬梅走过去，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周姨，这钱我不能要，您的心意我收到了”

老太太急了：“咋不能要？你一个人，又没人管……”

“有人管。”李冬梅打断她，“我自己管自己。”

老太太看着她，眼眶红了。李冬梅握住她的手，握了握：“周姨，谢谢你。这十一天，你陪我说话，给我炖汤，比我这二十五年认识的有些人加起来都强。”

“日子总会过去的，不管它有多难……，记得不管啥时候都要把自己照顾好”

老太太一边说着话，眼泪就下来了，人老了眼浅，动不动爱流泪，她紧紧攥着李冬梅的手。看见老太太这样，李冬梅心里也难过，但是她不能掉泪。她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松开老太太的手，站起来，看着老太太的女儿：“照顾好你妈，她是个好人。”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走到电梯口，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一个人。

林嘉禾医生，今天他穿着便装，牛仔裤，白T恤，外面套着一件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见李冬梅，他愣了一下，俩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出院了？”他问。

“嗯。”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电梯往下走，两个人都沉默着。

到了一楼，门打开了，李冬梅走出去。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看向林嘉禾：

“林医生。”

“嗯？”

“你说的那个互助会，是每周六下午三点吗？”

林嘉禾看着她：“你想去？”

“嗯，想去看看。”

他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个给你。”

李冬梅接过来，看了一眼。名片上印着几个字：林嘉禾，肿瘤外科副主任医师。下面是电话和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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