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楼] 第20章 什么都没有

他忽然想见她，特别想。那种思念，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让他喘不过气。

他顾不上回家，顾不上他爸的警告，一路打听着，找到了这家建材店——这家他以前从来不愿意踏进来，觉得掉价的店。

“妈。”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沙哑了。

李冬梅还是没回头，依旧低着头摆瓷砖，动作平稳，没有一丝停顿。

“妈，我......”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考得怎么样？”李冬梅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赵天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以为，她会骂他，会质问他，会把这三十七天的委屈都发泄在他身上，可她没有，她只问了他的考试。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还、还行吧。”

“估分了吗？”李冬梅又问，手里的瓷砖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偏差。

“估了，五百八左右。”他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眼神偷偷瞟向李冬梅的背影，盼着她能有一点反应。

李冬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继续摆着手里的瓷砖。店里很安静，只有瓷砖碰撞的轻微声响，还有外面风吹过的声音，安静得让赵天宝浑身不自在。

他本来想好了一肚子话，想说妈我错了，想说妈对不起你，想说妈你不在的这一个月，我才知道什么叫过日子，才知道你有多辛苦。可是真的站在这里，看着她冷漠的背影，那些话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一句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根本没看他，仿佛他只是店里的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可有可无。

“妈，”他鼓起勇气，往前挪了一步，脚步很轻，生怕惹她不高兴，“你......你身体咋样？”

李冬梅的手，猛地停了一下，指尖的瓷砖差点滑落。那一瞬间，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只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继续摆瓷砖，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死不了。”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赵天宝的心里，疼得他眼眶一热。他想起那天在医院门口，他没敢进去；想起他爸说“她死了才好”的时候，他没有反驳；想起这三十七天，他对她的不管不顾。愧疚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淹没。

“妈，我......”

“你爸呢？”李冬梅又一次打断他，这一次，她的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赵天宝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你爸，他在哪？”李冬梅重复了一遍，语气加重了几分，依旧没有回头。

“他、他在家吧。”赵天宝低下头，不敢看她的背影，声音支支吾吾的，他不知道他爸在哪，也不敢说，他爸天天跟那个女人鬼混，根本不管他。

李冬梅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脸色依旧苍白，手术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让赵天宝心慌。她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这三十七天的思念、委屈、失望，都通过这眼神，一股脑地倾泻在他身上。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瓷砖，一步步走到柜台后面，拉过那张破旧的木椅，坐了下来。椅子发出“吱呀”的一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格外刺耳。

“说吧，什么事？”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柜台下面，指尖紧紧攥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在处理一笔无关紧要的生意。

赵天宝站在那里，第一次觉得，他妈是那么陌生。

以前，他妈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笑的。那种笑，带着几分讨好，几分小心翼翼，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疼爱，好像他是她的全世界，生怕惹他不高兴，生怕他受一点委屈。每次他开口要钱，不管是买游戏皮肤，还是买名牌球鞋，他妈从来不多问一句，也从来不会拒绝，总是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钱，塞到他手里，还不忘叮嘱他“省着点花”。

可现在，他妈看他，眼睛里没有笑，没有疼，也没有生气。

什么都没有。

就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只是等着他把话说完，然后打发他走。

“妈，我......”他张了张嘴，喉咙又开始发紧，刚才憋了半天的话，又咽了回去。

李冬梅没催，就那样静静地等着，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赵天宝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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