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楼] 第22章 我想一个人待着

她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怒火，也没有期盼，只有一片熬透了的疲惫，像蒙着一层雾的寒潭，望不见底。赵天宝被她看得浑身发僵，头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泪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越流越凶，止都止不住。

“你爸带着那个女的来医院逼我签离婚协议的时候，”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细针，每一个字都扎得人心里发疼，没有哽咽，没有控诉，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一个人在病房里，刚做完化疗，浑身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旁边只有医生，连个递杯温水的人都没有。”

“妈……对不起……”赵天宝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像一只受了委屈又无措的幼兽，话都说不完整，只有反复的道歉，苍白又无力。他知道自己错了，错得离谱，可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那么多余。

她像是没听见他的道歉，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空荡荡的墙角，像是在回忆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声音里终于泛起一丝颤抖：“你知道我化疗的时候什么样吗？”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着袖口，那里藏着她剃光头发时留下的细碎绒毛，“吐得爬不起来，胆汁都快吐出来了，喉咙烧得火辣辣的，连一口水都咽不下去。

头发一把一把地掉，早上起来，枕头上、梳子上，全是我的头发，我对着镜子，自己拿推子剃光头的时候，一边剃一边哭，眼泪砸在镜子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哭完了，还得自己爬起来，煮点稀粥，哪怕喝一口就吐，也得逼着自己咽下去，我知道，不喝，我就死了，我死了，就再也没人管你了。”

她说着，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脚步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她微微俯身，目光死死锁住他的头顶，声音陡然沉了下来，带着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和疼痛：“赵天宝，你是我儿子。我生你养你十八年，从你那么小的一团，抱在怀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没求过你什么，只盼着你能懂事，能站在我这边。可那天，在医院门口，你就那么站了十分钟，看着我被你爸和那个女人逼得走投无路，然后转身就走，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像是被人硬生生剜走了一块肉，疼得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连死的心都有。”

赵天宝的头埋得更低了，下巴抵着胸口，眼泪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肩膀一耸一耸的，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受伤的小兽在呜咽。他想说什么，想解释，想忏悔，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无尽的沉默，他知道，任何解释，都弥补不了他当时的冷漠。

李冬梅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翻涌的怒火和委屈，忽然就泄了大半，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累到连指责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缓缓首起身，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片茫然和无力：“你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想一个人待着。”

“妈！”赵天宝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惊慌和恳求，泪水还挂在脸上，“我不走，妈，你再骂我几句，再打我几下都行，我不走……”

“回去吧。”她打断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绷紧，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我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你。”

赵天宝看着她的背影，那背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满是孤独和落寞。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脚步沉重地转过身，一步三回头地走了。门关上的一瞬间，“咔哒”一声，像是关上了两人之间尘封己久的隔阂，也击碎了李冬梅最后的伪装。她靠着冰冷的柜台，双腿一软，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背抵着柜台，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瓷砖上，滚烫而沉重。不是因为他来了，不是因为他的道歉，而是因为他来了，她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该不该原谅。

她恨他吗？恨。恨他在她最脆弱、最需要陪伴和支撑的时候，选择了站在她的对立面；恨他无视她的痛苦，无视她的挣扎，转身就走；恨他让她在最绝望的时候，连最后一丝念想都差点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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