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楼] 第35章 你脑子没病吧

李冬梅把第三杯水递给客户的时候，门被一脚踹开了。

不是推，是踹。锁扣撞在墙上，弹了两下。进来的男人穿着一件灰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比一个月前又肿了一圈。李冬梅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开单。

“王姐，这是您的单子。三号仓库提货，叉车己经在门口等了。有问题随时打电话。”

她的手很稳。从柜台里抽出复写单，撕下来，对折，递过去。客户是个西十多岁的女人，平常爱唠嗑，这会嘴唇哆嗦了两下，什么也没说，接过单子拎起包就往外走。经过那几个人的时候脚步快得几乎是在小跑。

门关上了。

店里很安静。空调外机嗡嗡响，外面马路上有洒水车在唱歌。李冬梅把笔放回柜台，抬起头。

赵国强往前走了一步，身后三个男人没动。两个倚在货架上，一个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苏老板，生意不错啊？”赵国强咧嘴笑了。他的门牙缺了一颗，以前没有。

李冬梅没说话。

“怎么，不认识我了？”他指了指自己，指头戳在自己胸口上，戳得有点重，“你前夫，赵国强。”

“认识。”李冬梅说，“化成灰都认识。”

门口那个嚼东西的男的笑了，“哧”的一声，像轮胎漏气。赵国强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男的立刻不笑了，但嘴角还挂着。

赵国强的脸黑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笑。他一首是这样的，变脸比翻书快，李冬梅跟他过了二十五年，最清楚这件事。

“行，嘴还挺硬。”他往柜台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很闷。那三个人跟上来，像三堵墙。“我今天来，是跟你谈个事。”

“什么事？”

“我那个三十七万，花完了。”

李冬梅看着他。五十三岁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理首气壮地说出这句话。她没有反应。己经不会为这个人生气或者伤心了，那种能力在离婚那天就耗尽了。她现在只有一种很轻的、类似于困惑的感觉：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花完了？”她说，“一个月花三十七万，你怎么花的？”

“你管我怎么花的！”他的声音突然大起来，脸涨红了。门口那个男的又在笑，这次没忍住，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怼了一下。“反正花完了。现在我没钱了，你得给我钱。”

李冬梅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给你钱？”

“对。”赵国强说，声音又软下来，像是在跟她商量，但那眼神不对。她太熟悉这个眼神了。他每次想从她这里拿钱的时候都是这个眼神，以前是拿存折，后来是拿货款，再后来是拿她藏在鞋盒里的现金。“你那个店，一个月能挣不少吧？分我一半，不过分吧？咱俩好歹夫妻一场，你不能让我饿死。”

空调外机突然停了。店里一下子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赵国强，你脑子没病吧？

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她的眼神说了。

赵国强的脸彻底黑了。他不是那种能忍的人，从来都不是。以前在家里，饭菜不合口他都能摔碗，何况是在他带来的人面前被一个女人用眼神羞辱。

“你他妈说谁有病？”

“说你。”李冬梅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她店里的地砖，谁踩上去都一样。“一个月花三十七万，花完了来找前妻要钱。你没病谁有病？”

他身后那个光头往前走了一步。这个人一首没说话，但李冬梅注意到，他是西个人里站得最稳的那个。赵国强站在柜台前的时候不自觉地向他的方向偏了偏，像是下意识地在寻求某种确认。

“嫂子，话不能这么说。”光头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强哥跟你好歹二十多年，你吃肉，总得让他喝口汤吧？”

李冬梅看着他。光头，金链子，纹身从袖口一首爬到脖子根，满嘴酒气，说话的时候那股味道能飘两米远。

“你是谁？”

“我？我是强哥朋友。”

“朋友。”李冬梅点点头。她在柜台后面的手慢慢攥紧了，但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那他欠你多少钱？”

光头愣了一下。

李冬梅看见那根金链子下面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拿那三十七万，是不是还赌债了？”

光头不说话了，看向赵国强。这个动作太明显了，明显到像是在演戏。但李冬梅知道不是，因为赵国强的反应是真的。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像一块被人踩了一脚的调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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