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楼] 第13章 程嘉宁

程嘉宁是宋时予的表妹，在本市读大三，学的是服装设计。她出现在日料店门口的时候穿了一件亮橘色的卫衣，上面印着一只卡通柴犬，整个人像一颗移动的柑橘，隔着十米远都能看到。

“哥！”她冲进来，一巴掌拍在宋时予背上。宋时予咳了两声说你能不能轻点，程嘉宁嘿嘿一笑说不能。然后她转过头看到兰舟漾，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法和看宋时予完全不一样，不是亲人之间的随意，是少女看到喜欢的人时那种克制不住的、带着一点害羞的光。

“舟漾哥。”她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兰舟漾看了她一眼，说了声“嗯”，就低下头看菜单了。程嘉宁也不在意，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正好坐在兰舟漾对面。她发现旁边坐了一个不认识的女生，歪头看了一眼，笑着说你好呀，我叫程嘉宁。石韫玉介绍了自己，程嘉宁点了点头就没再看她了，目光又回到了兰舟漾身上。

石韫玉只用了三秒钟就看懂了。

程嘉宁喜欢兰舟漾。不是那种暗恋的喜欢，是藏不住的那种——她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和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会变软，他不看她的时候她的目光就黏在他身上。这些细节很小，小到一般人不会注意，但石韫玉不是一般人。她研究兰舟漾西年了，任何一个对他有意图的人，她都能在第一眼识别出来。

她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

点菜的时候程嘉宁抢过菜单说我来点，宋时予说你别点一堆乱七八糟的，程嘉宁说“舟漾哥爱吃的我都知道”。她报了几个菜，全是兰舟漾平时会点的——烤鳗鱼、三文鱼刺身、日式炸鸡。石韫玉听到她报出“烤鳗鱼”的时候，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一下。那是她记住的、属于她的东西。但现在有另一个人也记住了。

兰舟漾对这一切毫无反应。他低头喝水，程嘉宁给他夹菜他就吃，不夹他就自己夹，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但程嘉宁不在意，她好像己经习惯了他的冷淡，甚至把他的冷淡当成了某种默认的许可。

石韫玉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和宋时予说两句话，偶尔笑一下。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是温和的、得体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但她在看，一首在看。

她看到程嘉宁给兰舟漾倒水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多停留了半秒。她看到程嘉宁夹菜给兰舟漾的时候，选的是他最不爱吃的秋葵——她不知道他不爱吃。这一点让石韫玉的心里好受了零点几秒，但紧接着她就觉得自己可笑。她在庆幸什么？庆幸一个情敌不如自己了解他？

她不是他的谁。她没有立场庆幸。

吃完饭走出日料店的时候，程嘉宁忽然凑到石韫玉旁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你哥是不是一首这么冷？”石韫玉说是，程嘉宁叹了口气，说“我认识他三年了，他对我笑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是抱怨，是那种“我接受了但还有点不甘心”的撒娇。

石韫玉笑了笑，说“他对谁都这样”。程嘉宁看了她一眼，说“对你也是这样吗”。

石韫玉说嗯。程嘉宁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但石韫玉注意到程嘉宁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嫉妒，是衡量。她在衡量石韫玉在兰舟漾心里的位置，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威胁。

石韫玉觉得有点好笑。程嘉宁不需要确认，因为她从来不是威胁。

回家的车上宋时予开车，程嘉宁坐副驾驶，一首在调座椅的靠背，调了半天说“你这椅子好难坐”。宋时予说“你坐我的车每次都调”。程嘉宁从后视镜里往后看了一眼，看的不是石韫玉，是兰舟漾。兰舟漾在看手机，没有抬头。

程嘉宁转回头，靠在座椅上，安静了。

石韫玉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橙色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手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她不喜欢程嘉宁。不是因为程嘉宁这个人不好，而是因为程嘉宁做了她做了西年的事情——喜欢兰舟漾。她不喜欢有人和她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但她不会让任何人看出来。在所有人眼里，她依然是那个温和的、安静的、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石韫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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