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楼] 第16章 凌晨三点的猫

兰舟漾真失眠了。

从客厅回到房间之后，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她今晚说的那些话。“她问我你有没有女朋友。”“她说她喜欢这种挑战。”“她想追你。”每一句都像钉子钉在脑子里，拔不出来。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的时候，他闻到了她的味道——不是洗衣液，是她本人的，淡淡的，像某种白色的花。

凌晨两点半，他放弃了睡觉。穿上拖鞋打开房门，走廊很暗。经过她房间的时候门缝里没有光，她睡了。他下楼，厨房的灯没开，只有冰箱的灯亮着，嗡嗡地响。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不是楼上，是门外。很细很尖，像婴儿的哭声，断断续续的，被夜风撕扯得忽远忽近。他走到玄关，打开门。

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一个人。

石韫玉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袖睡衣，光着脚，蹲在门廊的灯下面，低着头。她的头发散着，垂下来挡住了脸。夜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睡衣的领口也被吹得翻来翻去。她的脚趾冻得发红，整个人缩成一团。

兰舟漾愣住了。“你在这干嘛？”

石韫玉抬起头。她的脸被门廊的灯照得发白，鼻尖冻得红红的，嘴唇的颜色很浅。但她的眼睛是亮的，盯着花丛的方向，像是怕错过什么。

“你听。”她说。

兰舟漾蹲下来，听到了那个声音——细细的，尖尖的，从门廊旁边的花丛里传出来。石韫玉己经拨开了花丛，把手伸了进去。她的手指在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紧张的，但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碰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

“小心点。”兰舟漾说。

石韫玉没理他。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往外收。她的手从花丛里收回来的时候，掌心里多了一团东西。很小，比她的拳头大不了多少，浑身湿透，毛贴在身上，瘦得能看到肋骨的形状。一只猫，两三个月大，冻得浑身发抖，叫声越来越小，像只剩最后一点力气。

石韫玉把猫捧在手心里，低下头看着它。她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不是生气，是心疼。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猫的耳朵，猫的耳朵冰凉，她缩了一下手指，又伸回去，把整个手掌覆在猫的身上。

“它好瘦。”她说，声音有点哑，“肋骨都摸得到。”

兰舟漾看着她。她蹲在门廊的灯下，穿着单薄的睡衣，光着脚，头发乱成一团，鼻尖冻得通红。她的睡衣上蹭了泥，膝盖上也是，手指上还有被花丛划出来的细小伤口。但她完全不在意这些，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怀里那团小小的、发抖的生命上。她的眼眶红了，嘴唇抿着，抿得很紧，像是在忍着什么。

“进屋吧，外面冷。”兰舟漾说。

石韫玉点了点头，站起来，腿蹲麻了晃了一下，兰舟漾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她的手很凉，隔着睡衣的袖子都能感觉到那股凉意。她站稳之后抱着猫快步走进厨房，把猫放在料理台上，打开灯。猫被灯光刺得眯了眯眼睛，又开始发抖。石韫玉打开热水龙头，用手试了水温，然后把猫轻轻放在水流下面。猫挣扎了一下，她按住它，声音很轻地说“没事的没事的”，说了一遍又一遍。猫渐渐安静下来，站在水里，低着头，任她冲。

兰舟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她给猫洗澡的动作很熟练——从头部开始，避开眼睛和耳朵，用手指轻轻揉搓皮毛，把泥水和脏东西一点一点洗掉。猫的毛原本是灰色的，洗干净之后才发现是白的，背上有一块橘色的花纹，像一片落叶。她看到那块橘色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说“你还有花纹呢”，声音软得像在跟一个小婴儿说话。

洗完澡她用毛巾把猫包起来，抱在怀里，坐在餐桌旁边。猫不抖了，开始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眼睛半睁半闭，爪子搭在她的手臂上。石韫玉低头看着猫，用手指轻轻挠猫的下巴，猫的呼噜声越来越大，她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笑得很好看。不是平时那种对任何人都适用的温和的笑，是那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不用给任何人看的笑。

兰舟漾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她的头发还湿着，几缕贴在脸上，睡衣的领口被水打湿了一大片，贴在锁骨上。她脸上还有泥，鼻尖还是红的，但她笑着，看着怀里那只猫，笑得像个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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