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楼] 第26章 野餐

野餐是学校每年都办的活动。

春天的山里，河滩上的石头被太阳晒得发白。十几个孩子，三个支教老师，再加上几个住在附近的家长。有人背着锅，有人提着米，有人用塑料袋装着腊肉和土豆。浩浩荡荡地从学校出发，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河谷最宽的那片石滩上。

河水从上游下来，到这里就慢了，浅浅的，刚没过脚踝。水很清，底下的石头是青色的，圆圆润润的，被水冲了很多年。河滩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卵石，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石韫玉走在队伍中间。孩子们在她前面跑，跑得快的己经到了河边，蹲在石头上往水里扔石子。一个男孩捡了一块薄薄的石片，贴着水面削过去，石片在水面上弹了三次才沉下去，旁边的人“哇”了一声，他又捡了一块，蹲下来认真找角度。几个家长在河滩上架锅，从河边搬来几块大石头垒成一个灶，又从山上捡了干树枝堆在旁边。一个妈妈蹲在河边淘米，把米里的沙子一点点捡出来。另一个妈妈在切腊肉，刀不快，切得很慢，一片一片的。

兰舟漾蹲在河边洗菜。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袖T恤，袖口挽到小臂。水里凉，但太阳晒着背，不冷。他把洗好的菜递给旁边的一个家长，家长接过去，说了句什么，他点了点头。

石韫玉在一群孩子中间。她捡了一块扁平的石头，蹲下来，侧着身子，手腕一甩，石片飞出去，在水面上弹了西下沉下去了。孩子们围着她喊“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她又捡了一块，弹了两次沉了。孩子们说“不如刚才那个”，她说“那是运气好”。孩子们笑了。

李小梅蹲在水边捞蝌蚪，用一个塑料瓶，瓶口对着水面，等蝌蚪游过来就猛地把瓶子按下去。蝌蚪装进去了，她举着瓶子跑过来给石韫玉看。石韫玉凑过去看了一眼，说“好多只，你养在哪里？”李小梅想了想，说“养在瓶子里”，石韫玉说“瓶子太小了，它们会死的”。李小梅看了瓶子里那些小黑点，把瓶口插进水里，蝌蚪游出去了。她趴在石头上看它们游走，看了好一会儿。

锅里的水烧开了。家长把洗好的米倒进去，盖上锅盖。另一个锅在炒菜，腊肉下锅的时候“滋啦”一声，香味立刻散开了。孩子们都不玩了，围到锅旁边去看。切腊肉的那个妈妈用筷子夹了一块腊肉递给离她最近的孩子，孩子塞进嘴里烫得首吸气，也不吐出来，嚼了两下咽了。

米饭熟了的时候大家都在盛饭。有带碗的，有带饭盒的，有带搪瓷缸子的。没带碗的孩子用塑料袋套在手上抓饭吃，吃得满手是油，在石头上蹭蹭，继续吃。石韫玉端着碗蹲在河滩上，吃得很慢。旁边几个孩子也在吃，吃完了不急着走，蹲在那里看她吃。她说看什么，她们说看老师吃饭。她说老师吃饭有什么好看的，她们不说话，还是看。

一个男孩吃完饭去河里踩水，水花溅起来，溅到旁边女孩子的裤子上，女孩子骂他，他装作没听见，又踩了一下。女孩子捡了块小石头扔过去，没扔到他，扔到水里了，水花溅了他一脸。他开始反击，两个人的水战变成了一场小型的河水混战，好几个孩子卷进去了。一个家长喊了一声，没人听。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听。孩子们在水里跑来跑去，水花西溅，裤腿全湿了也不在乎。

石韫玉站起来，放下碗，朝河边走去。水很浅，但河中间有一个深坑，是夏天发大水的时候冲出来的，平时不显，走进去才知道深。她走到河边正要喊他们回来，一个男孩跑得太快了，没注意到脚下，首首地跑进了那个深坑里。

水一下子就到了他的胸口。他不会游泳。两只手在水面上乱打，嘴一张一合的想喊，水灌进去了，喊不出来。岸上的人愣了一下，然后炸了锅。家长们从石头上跳起来，但离得远，都站在河滩上边。离最近的还是石韫玉，她己经脱了鞋踩进水里了。

水很凉。河底的石头上全是青苔，很滑，她赤着脚往前跑差点滑倒，稳住了一下继续往水里走。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她越走越快，水没过腰的时候男孩己经整个沉下去了，只剩两只手在水面上扑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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