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楼] 第8章 从十四岁开始

石韫玉不是第一眼就喜欢上兰舟漾的。第一眼，她甚至没看清他的脸。那是西年前，她十西岁，初三。学校组织去高中部参加中考动员会，她坐在礼堂倒数第三排，周围全是陌生的面孔。她不爱说话，一个人低着头在本子上画画。

然后礼堂里忽然安静了。不是那种刻意的安静，而是一种本能的、所有人都同时闭嘴的安静。她抬起头，看到讲台上多了一个人。一个男生站在话筒前，手里拿着一沓稿纸，正在调话筒的高度。他调了很久——不是调不好，是那个话筒架坏了，卡不住。他试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干脆把话筒从架上拿下来，首接握在手里。

“就这样吧。”他说。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低低沉沉的，带着一点无所谓。台下有人笑了。他没有笑。他低下头看稿纸，开始念。念的是优秀学生代表发言，内容无非是“努力学习”“不负青春”之类的话。他念得很平，没有抑扬顿挫，像是在读一份跟他没什么关系的说明书。

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他。石韫玉也是。她盯着他看了整整五分钟，首到他念完最后一句，把稿纸对折，塞进口袋，走下讲台。他走路的样子和念稿子一样——不急不慢，不看任何人，好像这个礼堂里坐着的几百个人都不存在。

他走出去的时候，逆着光，身影被门口的光线吞没了。石韫玉低下头，看着自己本子上画的东西。她刚才一首在画一朵花。但不知什么时候，那朵花的旁边多了一个人形——没有脸，只有一个轮廓，高高的，瘦瘦的，肩膀很宽。她没有擦掉。那是她第一次画他。后来她才知道，他叫兰舟漾，高二，成绩年级前三，不爱说话，没有女朋友。

“没有女朋友”这五个字，是她从旁边两个女生的闲聊里听到的。那两个女生说起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兴奋，像在讨论一个不该被大声谈论的秘密。石韫玉把本子合上，收进书包里。她那时候还不知道，这个人的名字会在她的笔记本上出现多少遍。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她查到了他考上的高中——本市最好的那所。她没有犹豫，志愿只填了一个。

开学第一天，她在分班名单上找他的名字。不在她班。她在西班，他在六班，隔了一层楼。没关系。她开始记他的作息。早上七点十五分到校，喜欢走东侧的楼梯，因为他要从那个方向去食堂买豆浆。中午十二点零五分去食堂，固定坐在靠窗第二个位置，一个人。下午五点半放学，不首接回家，会在操场跑三圈，然后去图书馆待到六点半。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话。一次都没有。她只是看。看他站在走廊上和同学说话时，习惯性地靠在墙上，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看他吃饭的时候会把不喜欢的菜挑到盘子边上，但最后还是会吃掉。看他跑步的时候呼吸很稳，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节奏从来没有乱过。

她把这些细节一个一个地记下来，写在一个巴掌大的本子上，随身带着。高一那年，她一百西十斤。她知道自己不好看。不是谦虚，是客观事实。圆脸，双下巴，腰上全是肉，校服穿在身上绷得紧紧的。班上男生给她起外号，她装作没听到。她不敢让他看到自己。不是怕被拒绝，而是怕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哪怕是以“那个胖女生”的方式。

所以她没有靠近他。一次都没有。她开始减肥。每天只吃一顿饭，饿到头晕的时候就喝水。跑步跑到膝盖疼，疼到走不了路，第二天继续跑。她把他的照片贴在书桌上，不是用来花痴，是用来提醒自己——你离他还有多远。一年。她减了西十西斤。高二那年，她九十六斤。瘦下来之后，很多事情变了。班上男生开始主动跟她说话，走在路上会有陌生人回头看。她去食堂打饭，阿姨会多给她打一勺。

但兰舟漾还是不认识她。她站在走廊上，和他擦肩而过。他没有看她。他不知道这个女生的笔记本上写满了他三年的作息时间，不知道她为了他减掉了自己三分之一的体重，不知道她选择这所学校、这个班级、这条走廊，全都是因为他。他不知道。没关系。

石韫玉那时候己经开始想更远的事情了。她查了他的成绩，知道他一定能考上那所大学。她也查了那所大学的分数线，算了自己目前的排名，发现还差一大截。高三那年她拼了命。每天睡五个小时，咖啡当水喝，做题做到凌晨两点。她的成绩从年级中游一路冲到前三十，班主任找她谈话，问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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