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楼] 第15章 服软
楼主:莱菜福 · 发表于本楼 · 全文 1660 字 · 阅读约 4 分钟 · 主题:《捏巧儿》戚兮醒来的时候,己经深夜了。
西周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什么地方亮着一盏灯,光线从门缝底下漏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上。
他浑身上下都疼,手指头都是酸的。他试着动了一下,浑身像散了架,每一块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嘴里发苦,喉咙里有一股药味,又涩又腥。他记得有人捏着他的鼻子往他嘴里灌药,他呛了,咳了几声,又被人按住了,继续灌。
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谁,只记得那双手挺大,挺粗糙,捏他鼻子的时候劲儿大得很。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衣裳被换过了,不是白天那件被汗湿透的军装,是一件干净的、棉布做的里衣,宽宽大大的,穿在他身上像个袍子。
被子很厚,棉花的,压在身上有点分量,但暖和,从脖子一首暖到脚底,是他这些天睡过的最暖和的被窝了。被子外面还压了一件军大衣,毛领子挨着他的下巴,软乎乎的。
他不知道这是哪儿。
不是舒副官的帐篷,那里的行军床没这么大,被子也没这么厚。也不是狗窝。
不是狗窝。他还活着。
他以为自己会被上校拖出去枪决了。白天晕过去之前,他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就是——完了。结果他没死,躺在一个暖和的被窝里,盖着一床厚被子,旁边还放着吃的。
床头的小桌上摆着几只碗碟。一碗白粥,己经凉了,面上结了一层薄皮。两个白面馒头,用笼布包着,还是软的。
一小碟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旁边还有一只苹果,红红的,洗得干干净净,搁在白瓷碟子里。
戚兮看着那些吃的,喉咙动了一下。这些应该是营里的兄弟们给他凑的。舒副官、老周、小李子,还有那些总来找他玩、给他送信的人。反正不会是上校给的。
上校恨不得他死,怎么可能给他送吃的,还送水果点心。
他正想着,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笃笃笃的,由远及近。不是军靴,军靴的声音更沉更重,这个是皮鞋,节奏不快不慢,稳稳的。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小丁。
小丁是营里年纪最小的兵,才十七岁,圆脸,爱笑,老家在苏北,说话带着一口浓重的北方口音。
他跟戚兮最要好,没事就来找他玩,教他说海城话,听他讲扬州的事,两个人蹲在炊事班门口剥蒜能剥一下午。
小丁不喜欢别人叫戚兮“小南蛮子”,他觉得那不好听,他自己管戚兮叫“西西”,叫得亲热得很。
小丁端着一碗药进来的,黑乎乎的一碗,冒着热气,苦味一下子就散开了。
他把药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戚兮的脸,又看了一眼那些没动过的吃食,眉头皱了一下。
“你怎么不吃?”小丁问,声音不大,带着点责怪的意思,“老周特地给你留的,馒头是他自己蒸的,苹果是营长那边拿的,我偷的。”
他说到“偷的”两个字的时候,还笑了一下,像是干了件了不起的大事。
戚兮没笑。
他看着小丁,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哑哑的:“这是哪儿?”
“上校的营房。”小丁说。
戚兮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看着身上那床厚被子,被子是墨绿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被角掖得好好的,不像他自己盖的,是有人替他盖的。
被子上压着那件军大衣,毛领子挨着他的下巴,军大衣的肩膀上有一颗肩章,铜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小丁在床沿上坐下来,探了探戚兮的额头,手背贴上去,停了片刻,收回来。
“烧退了一些,但还是烫。”他把药碗端起来递过去,“先把药喝了。”
戚兮撑着坐起来,接过碗,苦着脸把药喝了。药苦得很,他喝完呛了一下,咳了几声,小丁拿手拍他的背,拍得不轻不重的,跟拍孩子似的。
小丁等他咳完了,把碗接过去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声音低了些:“西西,你是怎么着得罪了上校了?”
戚兮靠在床头,被子拉到胸口,他把脸埋在被沿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狐狸眼还红着,烧还没退干净,眼尾微微垂着,看着没有精神。
他想了想,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我得罪了他的父亲。”
小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戚兮,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
“上校十几岁就在军中了,一贯的铁血硬汉,你跟他硬碰硬是不行的。”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低了,像是在说什么秘密,“你适当是可以服个软的。你们扬州人说话本就黏糊,像撒娇,适当服个软,日子会好过一些。你这样,迟早有一天会被折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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