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楼] 第1章 小狐狸装瞎

这一夜他想了许久。

外头一点声音也没有，军营到了这个时辰就安静下来了，连狗都不叫了。

他躺在上校的床上，被子盖到下巴，眼睛睁着，看着屋顶那盏灭了灯的灯泡，黑黢黢的，像个死掉的月亮。

明天天不亮，上校应该就会来抓他的领子，把他拖出去，继续跑，继续端枪，继续折腾。

他烧还没退，脑袋还是昏沉沉的，身上没有一处不疼的。再这么来一天，他怕是真要死在操场上。

得想个法子。

逃？逃不了。

军营西周都是高墙，门口有卫兵，他没出过这个营区，连大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走也走不掉，他一个扬州来的，在海城连路都不认识，能走到哪里去。

装死？装死也不行。

上校会用脚踢他，踢两下就知道他是装的。

就算真晕过去了，军医一来，翻翻眼皮，把把脉，什么都知道了。

装死被发现，说不定真会被枪毙。

那还能怎么着？

戚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有那股陌生的气味，干净的，清淡的，他不想去闻，但躲不开。

他在枕头上蹭了蹭脸，脑子转着，想着想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装腿断了？腿断了应当也要去训练。上校那个人，就算他腿真断了，怕是也会让他爬着去跑。不行。

装成瞎子呢？

戚兮从枕头里抬起脸来，眼睛在黑暗中眨了两下。装瞎子。

就说自己烧坏了脑子，眼睛也烧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总不用跑步了吧？总不用端枪了吧？总不能再把他往狗窝里关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瞎子不用训练，瞎子不用干活，瞎子只需要坐着，等人给口饭吃。

他在扬州湖边见过一个瞎子，天天坐在桥头上拉二胡，面前摆个破碗，什么也不用做，一天下来碗里也能有几个铜板。

戚兮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半张脸，嘴角弯了一下。他闭上眼睛，试着想象自己是个瞎子——眼睛要半睁着，不能全闭上，全闭上不像，要半睁着，眼珠子不能动，要定定的，呆呆的，看着前面，但其实什么也没在看。

对，就是这样。

他在脑子里练了好几遍，练到后来，真的困了，眼皮越来越重，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明天，他就瞎了。

果然，天不亮，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又沉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踩在人心口上。

皮鞋的声音，不是军靴，但在这安静的清晨里，听着比军靴还叫人发怵。

戚兮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心跳得咚咚响。上校长得挺帅，可人太粗鲁，嘴太毒，那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无故让人腿软。

他在心里默念：我瞎了，我瞎了，我瞎了，我瞎了。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走进来，在床边停了一下。

戚兮感觉有人站在他头顶的方向，一动不动，大概是在看他。他闭紧了眼睛，呼吸放得又轻又慢，装出一副还在睡的样子。

上校似乎哼了一声。

然后两根手指贴上了他的额头，冰凉的，指腹有薄茧，粗糙得很。那两根手指在他额头上停了两秒，移开了。

戚兮听见一个很低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跟谁说话：“还要烧？不会烧死吧。”

然后他的脸被捏住了。

两根手指掐着他的脸颊，把他的脸左右转了转，像是在看。戚兮被捏得生疼，但他不能表现出来，眼睛不能动，眉头不能皱，连呼吸都不能乱。

上校松开了他的脸，掀开了被子。

冷风灌进来，戚兮身上一凉，心里也跟着一凉。

他记得昨天自己是被剥光了换的衣服，但底裤还在，干净裤子是后来穿上的，穿得不太好，裤腰松垮垮地挂在胯骨上。

被子掀开之后，那片白生生的皮肤露出来，从锁骨到胸口到腰腹，白得晃眼。

上校看了一眼，没说话。戚兮闭着眼睛，不知道上校在看哪里，只觉得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是有重量似的，压得他皮肤发紧。

脸被拍了两下，不重，但很响。

“小猪头，起来，别装死了。”上校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

戚兮没有马上动。

他先皱了一下眉，像是在努力从沉睡中醒来，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变得空洞，眼珠子不动，定定的，呆呆的，看着前方的虚空。

他不知道自己演得像不像，但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天生就长这个样子——眼尾往上挑着，就算什么表情都没有，他爹说他看着也像是在勾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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