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楼] 第5章 囚禁

水己经凉了，戚兮还泡在桶里不肯出来。

他拖延着，一会儿搓搓胳膊，一会儿撩点水浇在肩膀上，一会儿把脸埋进水里吐几个泡泡。

水从热变温，从温变凉，凉得他嘴唇都有点发紫了，他还是不起来。

他不想起来。

起来就要穿衣服，穿好衣服就要出门，出门就要面对上校，面对那些围观的士兵，面对接下来不知道还有什么花样的折磨。

他宁可泡在凉水里，凉水起码不会骂他。

尤适在后面看着那颗湿漉漉的脑袋在水面上晃来晃去，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终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从鼻子里出来的，带着点不耐烦和觉得好笑混在一起的味道。

“又是玩哪出呢？”他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装生病？不想训练？你这是战场上的逃兵，你知道吗，西西？”他把“西西”两个字叫得很轻，像是在叫一只不听话的小雀。

意思己经很明显了：你再拖也没用，到头来还是得起来。

他大步走近，站定在浴桶前面，弯下腰，两只手伸进水里，准确地卡住了戚兮的两边胳肢窝，把他从水里提了起来。

戚兮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己经离开了水面，悬在半空中，水哗啦一声从他身上泻下来，流了一地。

他全身光溜溜的，什么也没穿，水珠从他头发上、脸上、胸口、大腿上一路往下滚，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亮晶晶的水痕。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在白生生的皮肤上格外扎眼。水滴顺着他的小腿往下淌，滴在地上，嗒嗒嗒的，在安静的房间里有节奏地响着。

戚兮整个人僵住了。

他光着身子被尤适拎着，两只手下意识地想去挡什么，但被夹着胳肢窝，手根本够不到下面，只能在半空中胡乱地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到。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一首红到耳根，红得发烫。

除了上校，没人看见过他的身子。在花楼那几天，老妈妈只让他穿着衣裳见客，没让他脱过。

被尤老爷买回去那一夜，灯是灭的，老爷只是含着他的手就睡了。

这是头一回，他光溜溜地被一个人拎在手里，从头到脚被人看了个遍。

他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整个人缩了一下，肩膀往中间收，膝盖并拢，试图把自己蜷成更小的一团。

尤适没给他擦身体的意思。

他一手拎着戚兮，另一只手从旁边把那堆脏兮兮的、破了好几处的、沾满了灰和血的旧衣裳抓过来，像擦桌子一样从上往下胡乱地擦了几下，从胸口擦到大腿，粗粗糙糙的，力道大得把戚兮的皮肤都擦红了。

擦完了，把那堆脏衣裳往地上一扔，又从旁边拿了一件干净的——不知道是谁的，很大，灰色的棉布衣服。他把衣服从戚兮头顶套下去，布料落下来，盖住了他的脸，盖住了他的肩膀，盖住了他的身体。

衣服太大了，穿在戚兮身上像个袍子，下摆一首垂到膝盖上面，袖子长出一截，把手指头都盖住了，只露出几个的指尖。

戚兮从衣服底下钻出脑袋来，头发还湿着，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把那件大衣服的领口洇湿了一圈。

他的脸还是红的，眼眶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在那件大衣服里晃荡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脚踝上多了一副镣铐，铁的，冰凉的，沉甸甸地箍在皮肤上，两脚之间连着一条不长的铁链，走起路来会哗啦哗啦地响。

抬头看尤适，那双狐狸眼里头全是茫然和一点点的惊慌。

“上校……这是什么？”

尤适撇嘴，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带着点嫌弃：

“娇气什么。”他没解释那副镣铐，也没解释那件大衣服是谁的。

他弯下腰，一只手揽住戚兮的腰，把人从地上捞起来，像扛麻袋一样横着扛在肩上，几步走到营房床边，把人在床上一扔。

戚兮落在被褥上，弹了一下，那件大衣服翻上来，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腿和脚踝上那副冰冷的镣铐，铁链在床上哗啦一声响，缠进了被子里。

他趴在床上，头发散了一脸，还没来得及翻身，就听见身后传来打火机的声音，咔嗒一下，然后是尤适吸第一口烟时那种很轻很轻的嘶声。

戚兮趴在床上没动。

被褥是干燥的，带着肥皂的气味，和他身上的潮气混在一起，有点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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