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楼] 第6章 戚兮往事

这一日倒是无事发生。

尤适说完那番话就出去了，门在身后关上，锁扣咔嗒一声响。

戚兮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动。

脚踝上的铁链凉丝丝的，贴着他的皮肤，偶尔动一下，哗啦一声，像是在提醒他——你是囚犯。

外面有人把守。

他能听见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水泥地上，来来回回的，偶尔有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说什么，但声音是熟悉的。

他认得那个脚步声，是小李子的，还有老周的。都是平时跟他有说有笑的人，现在站在门外看着他，但不是作为朋友，是作为看守。

傍晚的时候，小丁来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小丁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左右看了看，然后整个人闪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个小纸包。

他把纸包放在床头，打开来，里面是药膏，跟上次舒副官拿来的那种一样，清清凉凉的，带着草药的气味。

“外面那条狗可真凶，”小丁小声说，蹲在床边，把药膏挖了一点在手指上，“还有两个兵守着，不过没事，我跟他们说了一声，他们当没看见。”

小丁给他上药，动作不太熟练，挖了药膏就往他脸上糊，胡乱的，力道忽轻忽重，碰到伤口的时候戚兮嘶了一声，小丁赶紧收手，又小心翼翼地凑上去。

他一边擦一边打量戚兮身上那件大衣服，灰色的，领口很大，袖子很长，穿在戚兮身上空荡荡的。

小丁看了几眼，忽然说了一句：“你这衣裳……上校的吧？”

戚兮咧嘴笑了一下，嘴角扯动脸上的伤，又疼得收回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大衣服，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带着点自嘲的味道：

“怎么可能。他恨不得我死，怎么可能把衣服拿给我穿。”

小丁没接话，低着头继续给他擦药，手指在戚兮的颧骨上轻轻打着圈，沉默了一会儿。

药膏的气味在两个人之间散开，清清凉凉的，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下来。

“我叫你服软，”小丁忽然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懊恼，“怎么到狗嘴巴底下去了。”

戚兮苦笑了一下。

他靠在床头，把被子拉到胸口，那条铁链从被子里露出来一截，在昏暗中闪了一下光。

他看着小丁，那双狐狸眼里头没什么神采，嘴角弯了弯，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我装瞎，被他发现了。现在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小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低下头，继续给戚兮擦药，把胳膊肘上的血痂也涂了一层，又把膝盖上的青紫也抹了一遍。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闲话，小丁讲营里的趣事，讲老周蒸馒头把碱放多了，蒸出来一锅黄疙瘩，讲小李子站岗的时候打瞌睡被排长逮着了。

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不重，两下，笃笃。

小丁的脸色变了一下，飞快地把药膏塞进戚兮手里，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用口型说了句“我走了”，然后拉开门，闪了出去。

门关上了。

脚步声远去了。外面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戚兮把药膏攥在手里，慢慢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脚踝上的铁链响了一下，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第二天早晨，破天荒的，没有人来抓他去训练。

戚兮醒来的时候，天己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床前的地上，金黄黄的一片。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操场上有人在喊口令，远远的，一、二、三、西，一声接一声的，但没有人推门进来，没有人拽他的领子，没有人骂他“小猪头”。

他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来。

门被推开了。

不是尤适，是舒副官。

舒副官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风尘仆仆的，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的脸上带着一贯的、不冷不热的表情，走进来的时候看了戚兮一眼，目光在他脚踝的铁链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军帽摘了放在膝盖上，开门见山，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这两日军务在身，出了趟远门。”他顿了顿，看了戚兮一眼，“顺便去了趟扬州。”

戚兮愣了一下，就那么愣愣地看着舒副官，眼睛慢慢睁大了。

“你母亲这几日没犯病。你的老父亲还是在赌，我找人看过了，家里没什么大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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