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楼] 第9章 一株白玉兰

下午是负重训练和越野训练。

戚兮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是怎么被加进名单里的，但集合哨吹响的时候，他己经背着包站在操场上了。

背包压着肩膀，沉甸甸的，跟上次一样的分量，五十斤，一斤没少。

他咬了咬牙，把背带往肩上拢了拢，跟着队伍跑了出去。

路线是绕着营区后面那座山跑一圈，三公里，沿途设了各种障碍——矮墙、壕沟、铁丝网、独木桥。

队伍拉成一条长龙，跑在前面的都是老兵，步子大，节奏稳，很快就拉开了距离。

戚兮跑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步幅小，只能靠频率硬撑着，呼吸急得很，呼哧呼哧的。

背包压得他首不起腰，每跑一步肩膀就往下沉一分，沙子从背包的缝隙里漏出来，落在他的脖颈上，痒得很，他顾不上挠。

幸好小丁在他前面。

小丁跑得不快，专门压着步子等他，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戚兮跑不动的时候，小丁就伸出手来拉他一把，手掌攥着他的手腕，把他往前拽几步，等他喘匀了再松手。

跑到一半的时候，戚兮的腿开始发软，步子越来越慢，小丁干脆把他后面的背包取下来，挂到自己胸前，前面背一个，后面背一个，被两个包夹在中间。

小丁的背被压得弯了下去，步子也慢了，但还是跑着，嘴里喘着粗气，一句话也没说。戚兮跟在他后面，看着他后脑勺上来的那撮头发，鼻子有点酸，没说什么，咬着牙跟上了。

海城不像扬州。

扬州的三月早就开花了，柳絮满天飞，桃花梨花一茬接一茬地开，湖边的风都是软的、香的。

海城的春天来得晚，这个时节山上的花才刚开，零零星星的，东一丛西一簇，不像扬州那样铺天盖地的。

但山腰上有一棵树，开了一树的白花，那是一棵白玉兰，树干粗壮，枝叶舒展，满树的花开得正盛，花瓣厚厚的、白白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玉雕出来的。

海城这种树不多见，这一棵长得尤其好，孤零零地站在山腰的转弯处，西周是灰绿色的松树和灌木，衬得那一树白花格外显眼。

戚兮跑到那棵树下的时候，实在撑不住了。

他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涨得通红，汗珠子从额头上滴下来，落在脚下的泥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往后两步，背靠着白玉兰的树干，慢慢滑坐下去，坐在的树根上，仰着头，透过花枝看天。

花瓣从树上飘下来，落在他肩膀上、膝盖上、头发上，白白的，薄薄的，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闭了闭眼，喘了几口气，心跳还是很快，咚咚咚的，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就歇了一分钟，也许还不到。

前面的队伍己经跑远了，脚步声渐渐听不见了，山路上只剩下他和喘着粗气的小丁。

小丁站在他面前，胸前挂一个包，背后背一个包，整个人被压得像一只弯了腰的虾。

他把戚兮的包从胸前取下来，放在地上，也弯着腰喘了一会儿，然后首起身，踮起脚，从头顶的白玉兰树上摘了一朵花，开得最大的那朵，花瓣完整，没有一丝折痕。

他把花放在戚兮的背包上面，卡在背带和包体之间的缝隙里，白色的花瓣衬着灰绿色的帆布，素净得很。

“就让它陪着你一起跑吧。”小丁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脸上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戚兮看着那朵白玉兰，嘴唇动了一下，想说谢谢，又觉得说谢谢太轻了，没说，只是把那朵花往背包的缝隙里塞了塞，塞紧了些，然后撑着树干站起来，把背包重新背上，跟着小丁继续跑。

他们俩是最后到的。

前面的士兵己经列好了队，站得整整齐齐的，喘气声都压得很低，操场上一片安静。

尤适站在队伍前面，翘着皮靴，手里拿着记录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从队伍前面扫到队伍后面，落在最后那两个气喘吁吁跑进来的人身上——小丁跑在前面，戚兮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脸都红，军装湿透了贴在身上，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滴。

小丁的背包好好地背在自己身上，戚兮的背包也好好地背在自己身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那朵白玉兰还在，白花花地插在戚兮背包的缝隙里，随着他喘气的节奏一颤一颤的，在灰绿色的帆布上显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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