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楼] 第20章 借帖送信

第二日一早，明棠院门口便来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上房的人，送来一沓女眷回帖样本，说老夫人寿宴过后，京中来往的人情不能断，让她按旧例誊两份谢帖、三份回礼单，再补一张去慈安寺的香火帖子。

第二拨是二房的人，旁敲侧击问她愿不愿意把东街米行那条账尾先交出来，若肯交，二夫人可“替她在老夫人面前说句话”。

第三拨则是三房的丫鬟，笑意盈盈，说三夫人昨夜想了一夜，觉得女眷来往到底还得靠帖子，不如由她们帮明棠院递几份出去，也算“互相照应”。

三拨人，三张脸，心思却都一样。

不是替她留路，是想借她的路替自己活。

青黛把人一一打发走，回屋时都气笑了：“夫人，侯府如今真是谁都想先从您手里抠下一块肉。”

“那便先拿帖子喂他们闻闻味。”沈明绣说。

她将上房送来的那沓旧帖摊开，一张张看过去。

谢帖要体面，回礼单要稳妥，香火帖子则最有意思——这类帖子往来的是女眷与佛寺、老夫人之间的名义，守门的人不敢细看，外院的人更不敢拆看里头女眷写了什么，最适合夹一点“不该被看见”的东西。

“这三张最能走路。”她把慈安寺香火帖、秦家老夫人的谢帖和崔家女眷的回礼帖挑出来，压在一边。

青黛凑过来：“秦家和崔家，都是往年同夫人有旧的那两家？”

“嗯。”她点头，“秦老夫人与我母亲有旧交，崔家二太太平日又最爱走针线、香料、绸缎的路子。帖子真送到她们手里，哪怕看不懂里头的话，也知道该先把东西递去沈家。”

“那信怎么藏？”青黛问。

沈明绣没立刻答，只先磨墨。

她今日的字写得格外稳，明明是最寻常不过的女眷套话，落在她笔下，却句句都另有心思。

写给秦老夫人的谢帖，她在帖尾添了一句：旧绫暂缓裁，河西风急，请代问安。

旁人看，这是女眷间寻常的应景话。可秦老夫人身边的刘妈妈当年曾替沈家走过三回江南货，认得“旧绫”“河西风急”这套行话——意思是：人先散去河西，莫回旧铺。

写给崔家二太太的回礼帖，她又另添一句：素香三篆，照旧分两炉。

这是崔家香料铺和周衡之间约过的旧话，意为：账分两本，一明一暗，别合在一处。

青黛在旁边看得连呼吸都不敢重。

“夫人，若这些帖子真送出去了……”

“还不够。”沈明绣道，“帖子能送消息，却未必能送得准。总得再有一张，是谢临川看了便知道该顺着哪里往下查的。”

她说着，抽出那张要送去慈安寺的香火帖。

这类帖子最薄，最不起眼，却也最稳。

她提笔，只在香火帖最不起眼的折缝里添了一行极小的字：西角旧账，不在账房，在回礼。

青黛心口猛地一跳：“夫人是要把寿宴礼册那条线，再往谢大人那边送一步？”

“嗯。”她淡淡道，“账房是明面上的壳，侯府若真要灭尾，先动的未必是那几本人人看得见的总账，而是藏在回礼、祭礼、人情礼单后头的尾账。谢临川既己盯上侯府，那便该让他盯准一点。”

青黛咽了咽口水：“可慈安寺的香火帖，怎么到谢大人手里？”

“到不了他手里，也会到他眼前。”沈明绣道，“如今都察院文书压着上房，侯府最怕的便是任何与旧账沾边的东西往外走。她们一定会先查这张香火帖。只要她们一查，便会想着先去动西角那些礼册和回礼单。谢临川若真想看我第二批账，侯府这一动，反倒是给他递线。”

这不是单纯送信，是借帖反探。

她要的不只是把消息送出去，还要借这几张帖子，看看侯府如今到底最怕哪一条线先见光。

午后，上房果然来人催帖。

孙妈妈亲自站在门口，笑得比平日更和气：“夫人，老夫人说了，女眷帖子最忌耽搁。您写好了，便先让奴婢们送出去，也免得外头说侯府失礼。”

青黛差点没翻白眼。

侯府如今最不怕的就是失礼，最怕的是失控。

沈明绣却温温柔柔应了一声“好”，将三份帖分别装进不同的薄匣里。

交出去前，她又不着痕迹地将慈安寺那张香火帖压到了最底下。

孙妈妈眼尖，一眼便看出这张在最底下，手伸过来时也格外小心，像是怕自己碰皱了。

这一点小心，己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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