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楼] 第39章 旧账里的人名

谢临川约她见面的地方，仍旧没放在都察院。

是一间临河旧书铺的后楼，门脸灰扑扑的，楼上却收拾得极干净。窗一推开，便能看见河道里来往的小船，桨声一下下拍着水，正好把楼里说话的动静压掉大半。

沈明绣到时，谢临川己经等着了。

桌上摊着三张旧抄页，最旧那张边角都磨毛了，可上头一行名字，却被人用极细的红笔圈了出来。

“你先看。”他说。

她只扫了一眼，眸色便沉了。

第一张，是三年前侯府冬礼补签的尾页。收礼人与回签人那一栏，写着——陆从廉。

第二张，是城东平码仓的过签抄影，最下角压着一行极淡的小记：经手仍旧，陆。

第三张，则是一页军中旧布出库的转抄单，末尾补了一句：陆先生己过目。

三个“陆”，三个都不算完整的名字。

可只要是会看账的人都知道，这己经不是巧合。

“你认得这个人？”谢临川看着她。

“认得一半。”她没有立刻去碰那几张纸，只把记忆慢慢往回翻。

陆从廉。

这名字她并非第一次见。不是在账上，而是在侯府外院的侧门。

三年前裴承晏初去边关后不久，侯府曾连着半月晚间都有人从侧门进出。来的人不多，衣着也都不显眼，可每次那位“陆先生”一来，外院便会多备一份最好的清茶，连孙妈妈都要亲自去传一句“请”。她那时只当是裴家哪位旧交，后来侯府账越来越乱，也就没把这样一个不爱露面的先生放在心上。

可如今这个名字同时落进冬礼补签、平码仓单和军中旧布里，分量便彻底不一样了。

“他常来侯府，不走正门，只走侧门。”她终于开口，“外院对他很客气，上房也默认他出入。可侯府从没人正经提过他是哪家的大人，只都叫一声陆先生。”

谢临川眼神更沉了些。

“我去查过。”他说，“京里明面上叫陆从廉的人有几个，可不管是哪一个，都不该同时出现在侯府冬礼、城东平码和军中旧布这种地方。”

“除非他本来就不是靠官名走路。”她道，“而是靠另一层身份。”

“匿名状纸把礼册、绣坊、军中旧布都往侯府身上钉。”谢临川看着那三张纸，“可这些页子真翻出来，最先浮上来的却是一个陆从廉。你说，这状纸是在害侯府，还是在借侯府把这个人往外逼？”

“都有。”沈明绣道，“写状纸的人要侯府先见光，也想借都察院的手，把这位陆先生往前拱半步。可他又不敢写全，因为一旦真把名字写透，最先被灭口的未必是侯府，反倒是他自己。”

谢临川又把最旧那张补签往前推了一寸：“还有一处，你看。”

她顺着看过去，终于在陆从廉那行名下看见一行几乎被旧墨盖住的小字：回礼照旧，不入公账。

不入公账。

西个字极轻，却像一下把许多散碎的线都串了起来。

侯府的礼册为什么总有尾页？回礼补签为何总要晚三日才改印？城东平码仓为什么能借侯府的旧印过货？因为有些来往，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落进公账里。

它们借礼走、借货走、借侯府的壳走，却从不真正让侯府账房看见全貌。

“所以陆从廉不是侯府的人。”沈明绣慢慢道，“他更像是那个站在侯府壳子后头，专替人开门、过印、改签的人。”

“门房。”谢临川接了一句。

“对。”她抬眼看他，“不是握刀的人，是替握刀的人开门的人。”

“你今日叫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认这个名字。”她道。

“当然不是。”谢临川看着她，“我想知道，侯府里还有谁见过他。”

她几乎没怎么想，便答：“孙妈妈一定见过。外院账房未必知全名，却肯定认得他那张脸。至于裴承晏——他多半知道这位陆先生不是寻常人，但未必知道他真正替谁做事。”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他若真知道尽头在哪，前头许多事便不会自己出手出得那样急。”她道，“他更像是在借那层门路往上爬的人，不像掌这层门路的人。”

谢临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认同。

“我也是这样想。”他说，“所以陆从廉这条线，不能立刻碰。”

“碰了就会惊动后头的人。”她道。

“对。”他把那三张抄页一一收起，“先找见过他、却不敢写他全名的人。比如外院账房，比如孙妈妈，比如曾替侯府去城东平码仓跑过腿的旧掌柜。”

这确实是最稳的走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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