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楼] 第41章 请君入套

后巷第一声轻响，是瓦片擦过墙沿时发出来的。

声音极轻，若不是夜太静，几乎听不见。青黛躲在窗后，手心一下便出了汗，下意识看向沈明绣。她坐在桌边，神色却稳得很，连眼睫都没多动一下，只抬手示意她继续藏着。

风比前一夜还冷，后巷树影被吹得细碎乱晃。很快，第二声动静也来了——不是从前门，而是从后墙外头翻进来的闷响。有人落地后立刻伏低，先听院中呼吸，再听屋里灯火。动作不算熟，倒够谨慎，像是内宅里平日少做这种事，却被逼着来走一趟。

青黛在心里咬了咬牙：县主府的人。

这念头才起，另一边墙头便又轻轻一动。第二道人影翻得更利落，落地也更轻，不往耳房摸，不往回廊探，一下来便先找正房。那种路数不像内宅丫鬟，也不像侯府自己偷摸做事的婆子，反倒更像外头专做夜路、翻档、取物的人。

两拨。

周妈妈躲在屏风后，连呼吸都跟着轻了。

“别动。”沈明绣几乎无声地开口，“等他们自己分。”

屋里只点一盏小灯，灯焰压得低，却刚好够照亮桌角那本厚厚的账册。封皮旧，纸边齐，灯影斜斜落过去，最像主子近来日日翻看、最舍不得离手的一样东西。至于屋里其他几只匣子、书架和小案，反倒都被故意收得很寻常，看不出丝毫异样。

第一拨人很快摸到了窗下。

那人没急着进屋，先沿着窗缝和门框都探了一遍，像是在看屋里是不是还有第二道锁、第二层暗格。她的动作里带着一种女人做事时惯有的小心，什么都要先确认一遍，怕一步走错，便把自己也折进去。

第二拨人却没这个耐性。

他几乎是沿着后窗一翻便进了屋，落地之后连多余的环顾都省了，只先扫桌、再扫匣、最后停在那本账册上。那种果断甚至显得有些粗暴，像来前便有人交代过——东西大致什么样，只认它，不认旁的。

青黛看得心口发紧，几次想冲出去，最后都生生忍住。

那人一伸手，指尖刚碰到账册边角，窗外便忽然掠进另一道影子。

是第一拨人终于也跟进来了。

她显然没料到屋里己经有人，先是顿了下，随即便往桌边扑。两人谁都没开口，也谁都不敢真闹出太大声响，只在电光石火间狠狠撞了一下。账册被第二拨人先卷入怀里，第一拨人探手去抢，指尖甚至都己刮到封皮边。

灯就在这时候被带翻了。

“咔”的一声，灯盏先倒，紧跟着灯油泼了小半桌。火没立刻烧起来，却把屋里那一瞬照得更亮。青黛一眼就看见，第二拨人手上戴着一枚极细的黑色护指，不像侯府和县主府内宅里常见的物件，倒更像外头那些翻档办差的人才会用。第一拨人脸上虽蒙着布，手腕上却露出半截细细的银线镯影，样式华巧，不像寻常婆子。

县主府和外头那只手的人，竟真的撞在了一处。

第二拨人显然不愿恋战，一得手便往窗外退。第一拨人扑了个空，情急之下只能追着出去。两道人影先后翻出后窗，脚步压得再轻，也终于还是在后巷里带出一点急乱的碎响。

“现在呢？”青黛压着声音，眼里都冒了火。

“现在该让全院都知道，有野猫闹灯。”沈明绣站起身，先把那盏歪倒的灯扶起来，灯油仍在桌上淌，她却像看不见似的，只把火重新压稳，“周妈妈，去后巷，不追人，只看墙根、窗沿和瓦上有没有留下东西。青黛，你去前门，把守门婆子都叫醒。谁问，就说后巷野猫窜窗，带翻了灯。”

“是。”

命令一下，院子里顿时有了动静。

守门婆子提着灯笼往后跑，嘴里骂骂咧咧，只当今夜真是院子招了野猫。青黛则故意把帘子掀得急些，让屋里那点“主子惊着了却又不好大嚷”的气氛做得更足。越像一场小乱，外头埋着眼睛的人便越容易信：明棠院这边并未真的察觉，只当是有人摸黑进来偷翻了东西。

周妈妈回来得很快，手里果然带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一枚掉在后墙草里的银扣，扣面压着极细的回纹，样式不俗，却也不是侯府和县主府明面上常用的花样；另一样，则是窗沿边刮下来的一小截黑漆印，像是某种器具边角蹭掉的，漆里还带了点极浅的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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