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楼] 第48章 院门再锁

第二天一早，明棠院的门栓换了。

不是悄悄换，是当着院里所有人的面换的。

天才亮，外院的两个护院便抬着一截新门闩站在院门口。门外还跟着孙妈妈、两位族里老嬷嬷、以及昨夜来传话的那个长随。守门婆子被挤在一旁，既不敢拦，也不敢多说，只能眼睁睁看着外院的人把旧门闩卸下来，又把那根更粗更沉的新木闩重新装上去。

木头撞进门环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井里。

青黛站在廊下，手一下就攥紧了。

“这是做什么？”她几步上前，声音都带了火，“明棠院是世子夫人的院子，不是柴房！谁准你们换门闩的？”

孙妈妈堆着那层惯常的笑，今日却比往日更冷：“姑娘别急。老夫人和世子也是为夫人好。近来外头风声乱，门风又正在节骨眼上，夫人先在院里静一静，等事情过去了，自然一切都好说。”

“静一静？”青黛都气笑了，“你们这是静一静，还是关人？”

“姑娘这话重了。”孙妈妈垂了垂眼，“侯府又不是不让夫人吃、不让夫人穿。只是外头如今多的是闲话，夫人若再往外递帖子、见外人，只会叫人更拿侯府和夫人说嘴。世子也是为了护着自家脸面。”

这时，沈明绣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得极整，一身月白褙子，发间只压一支素簪，连衣角都不见一丝乱。若不是门口这一排人和那根新换上的门闩，谁都看不出，这是在锁人。

“母亲的意思，还是世子的意思？”她问。

孙妈妈福了福身：“都一个意思。”

“好。”沈明绣点了点头，“既然都一个意思，那便请世子来同我当面说。”

孙妈妈脸上的笑顿了顿：“世子前院还有事，未必——”

“未必什么？”沈明绣看着她，声音极轻，“未必有空亲自来认一句，是他下令锁了自己正妻的院门？”

这句话一落，门口所有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孙妈妈最怕的，就是把这件事说得太明。

前头族老叹气、清客铺话、外头说她败坏门风，都还能披一层“为侯府着想”的皮。可一旦把“世子锁了正妻院门”这层话坐实了，味道便全变了。

长随在旁边硬着头皮道：“夫人，世子昨夜己传过话。夫人若安安静静留在院里，外头许多话自会淡下去。您又何必非要闹到这一步。”

“是我闹？”她轻轻一笑，“侯府先拿清客写我，拿族里叹我，今早再来换门闩。你们样样都做了，如今倒有脸问我为何非要闹到这一步。”

长随被她这一句堵得脸色发青。

偏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

裴承晏终于来了。

他今日一身深青长袍，腰间束带压得很紧，脸色也冷得厉害。自从城南那家铺子被封、清客和族老那几层话铺开之后，他身上那种被她一刀刀逼出来的狼狈，反倒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终于抓到机会后不肯再退的硬。

“你要见我。”他站在门外，看着她。

沈明绣也看着他：“院门是你让人换的？”

“是。”

这一个字，倒答得很干脆。

“理由呢？”

“避风头，正门风。”裴承晏语气很冷，“你如今每往外递一句话、见一个人，侯府外头便多一层风。既如此，你先留在院里，有什么不对？”

“那沈家的铺子被封、北码头被扣、丰源号追保，也都是我在院里坐着就能避过去的风头？”她问。

裴承晏眼神微沉：“那是沈家的事。”

“可你借银时，用的是沈家的旧路做保。”她轻轻接上，“世子前头拿沈家的路续命时，一口一个夫妻一体。如今出了事，倒成了沈家的事。”

这话刺得太准，门外那几个下人连眼都不敢抬。

裴承晏的脸色也冷了一层：“你少拿这套账来压我。如今锁你，不是为银，是为门风。你近来和都察院走得太近，外头又全是你借账逼夫、借商路坏侯府体面的流言。再让你这么折腾下去，侯府便真要叫人看成笑话了。”

“笑话不是我闹出来的。”沈明绣道，“是侯府借债、断货、清礼房、再拿一个女人去遮账，自己闹出来的。”

两人隔着一道院门对着，谁都没有让。

裴承晏前几次来明棠院，身上更多的是被逼急后的怒和难堪。这一回却不同。他己先在外头把势铺开，门风两个字也立起来了。所以此刻他说话时，竟真有几分“我是在整肃门户”的冷硬。

而这，反倒更叫人觉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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