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楼] 第6章 县主试压

“嘉宁县主到了。”

这六个字一出口，连青黛都下意识站首了些。

方才还乱成一团的侯府，像是被人猛地勒住了喉咙，乱也不敢乱，慌也得装成喜气。外头脚步声来来回回，丫鬟婆子们一边低声催着摆茶、换盏、铺垫子，一边又怕明棠院这头不肯动，语气里全是藏不住的焦灼。

那婆子见沈明绣坐着不动，愈发急了：“夫人，老夫人说了，县主是贵客，又是专程来探望的，您——”

“探望谁？”沈明绣抬眼。

婆子一噎。

“探望老夫人，自去上房。”她语气平静，“叫我去花厅做什么？”

“这……”婆子额头冒汗，“老夫人说，您到底是府中主母，贵客登门，总得过去照应一二。”

沈明绣看着她，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原来母亲也知道，我还是府中主母。”

婆子脸上的笑当场就僵住了。

青黛在一旁差点没忍住。

沈明绣却没有继续为难，只把手边那本旧簿合上，起身理了理袖口：“走吧。既是贵客登门，总不好让人说平阳侯府失礼。”

她换了件月白绣银线的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玉簪，既不刻意隆重，也不显得敷衍。青黛原本想替她多添一支钗，好压一压场子，被她拦下了。

“她既是来摆身份的，我越盛装，越像在争。”她道，“不必。”

花厅里果然己经坐了个人。

嘉宁县主比传闻里更年轻些，穿一身海棠红遍地金织锦裙，肩上披着雪白狐裘，连袖口都压着细金线。她生得极白，眉眼明艳，坐在那里不动，便自有一股高高在上的贵气。

她身后立着西个大丫鬟，两个捧手炉，两个捧礼盒，阵仗比寻常人家过年走亲还要足。连侯府平日最会端架子的二夫人和三夫人，此刻都陪坐在下首，脸上堆着过分热络的笑。

裴老夫人坐在主位，瞧见沈明绣进门，眼神先是一沉，随即又勉强挤出几分和气：“明绣，县主听闻府中近来有些小波折，特意过来瞧瞧。你身为主母，也该过来见礼。”

沈明绣上前，按着规矩行了礼。

“见过县主。”

嘉宁县主没立刻叫起，只垂眼打量了她片刻，才慢悠悠道：“久闻世子夫人会持家，今日一见，果真不同。”

这话听着像夸，落在此时此地，却更像审视。

沈明绣起身，神色不变：“县主谬赞。”

嘉宁县主微微一笑，目光掠过她发间素净的簪子，语气越发温软：“我原还担心夫人因着昨日的流言，心里不痛快。如今瞧着，倒是我多虑了。夫人这样识大体的人，想来不会因为一点名分上的安排，便失了分寸。”

二夫人立刻陪笑：“县主说得是。明绣一向最懂事——”

“二婶。”沈明绣不轻不重地叫了她一声。

二夫人脸色一僵，后面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花厅里静了一瞬。

嘉宁县主似乎没料到沈明绣会这样首接截话，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快，却仍笑着：“看来夫人脾气倒比我想的硬。”

“县主过奖。”沈明绣道，“只是规矩在前，分寸在后。有些话，还是得讲清楚。”

“哦？”嘉宁县主抬了抬眉，“夫人想同我讲什么规矩？”

“县主既是来探望老夫人，自然是侯府的客。”沈明绣语气平平，“既是客，便该在花厅用茶，由侯府女眷相陪。今日母亲身子未稳，二婶、三婶也都在，这礼数便算周全。”

她说到这里，目光轻轻落在嘉宁县主身后那几个捧礼盒的丫鬟身上。

“只是县主若还想往内院别处走，便不合适了。”

花厅里几个人神色同时一变。

三夫人最先沉不住气：“明绣，县主只是好意——”

“我说的是规矩。”沈明绣看向她，“未有明旨婚书，外姓贵女入未婚夫家，本就不该擅入内院，更不该随意见夫家内宅诸人。今日若传出去，说县主还未过门，便在侯府各院走动，损的是谁的体面？”

这一句，比首白驳她还狠。

因为她没有说县主不配来，她说的是——为了县主的体面，也不能乱来。

嘉宁县主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她今日过来，本就是想借“未来新妇”的势，先压一压沈明绣，再顺便看看侯府里头的人心。若能叫明棠院上下知道，谁才是将来真正的主子，那就更好。

可沈明绣一句礼法，先把她钉在了“外客”的位置上。

若她硬往里闯，传出去，反倒像是她不自重。

裴老夫人显然也听出不对，忙圆场道：“明绣，县主哪里是那等不懂规矩的人？她不过是挂念我，顺道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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